当河西镇的炊烟伴着晚霞袅袅升起时,相隔无尽山河的中庭内核地域,却是华灯初上,夜生活刚刚开始。
然而,在这片繁华之下,真正掌控着无数人命运的眼睛,却藏在最深的阴影里。
中庭,某处戒备森严到连一只苍蝇飞入都会被瞬间分解的庞大地下宫殿群。
这里是不良人总舵,十年经营,此地早已固若金汤,且不为人知。
最深处的“天罡殿”内,灯火幽暗。
袁天罡依旧戴着那副冰冷的铁面具,身着玄色暗金龙纹袍,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由光影构成的舆图前。
舆图囊括了已知的诸域疆土,上面标记着密密麻麻、寻常人根本看不懂的符号和光点。
他的气息,比十年前更加深沉莫测。
站在那里,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亘古存在的冰山,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
陆地神仙巅峰!
解封百分之五十的实力,已然让他站在了此界已知战力的最顶端。
殿内下方,恭立着数道身影。
温韬、镜心魔、三千院等人赫然在列,还有不少后来提拔或召唤添加的内核骨干。
人人气息凝练,眼神锐利。
“西域大轮寺,近三年香火钱流向异常,有三成暗中流入黑沙漠局域,似在资助某项隐秘工程,可能与上古修罗族遗迹有关。已派丙字队深入调查。”
镜心魔的声音带着特有的、似男似女的腔调,语速平缓,却将复杂情报梳理得条理清淅。
“北玄青云观与魂殿摩擦加剧,上月于断魂谷有小规模冲突,魂殿方面由云中君座下三魂使出面,轻伤对方一名长老,青云观暂退。云中君传讯,一切可控,意在试探道教联盟反应。”
三千院沉声汇报,他气质越发沉稳如山。
“南漠百蛊教圣女秘密抵达中庭,疑似与三皇子接触,意图不明。甲字队已布控。”
“东荒万妖谷近期异动频繁,有妖气外泄迹象,恐有妖王即将破关。”
一条条关乎天下大势、各方势力动向的情报,被简洁地汇总上报。
不良人的触角,早已遍布天下,无孔不入。
袁天罡默默听着,面具下的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十年,不良人已不再是那个悄然崛起的暗影组织,而是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地下皇帝。
中庭的权贵、宗门的宿老、边疆的悍将……无数人或明或暗与不良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畏惧,或依赖。
他们掌控着庞大的资源网络、情报体系,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影响王朝更替、宗门兴衰。
这一切,都源于那位远在河西镇、看似懒散的公子林天最初的点拨和那源源不断、神鬼莫测的“人才”输送。
“黑沙漠遗迹,增派人手,以探查为主,避免打草惊蛇。云中君那边……。百蛊教……盯紧,查清她们真正目的。万妖谷……令东荒分舵提高警戒,收集妖气样本。”
袁天罡声音沙哑低沉,一条条指令清淅下达,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谨遵大帅令!”众人齐声应诺。
“此外,”
袁天罡顿了顿,
“巡天司的踪迹,可有新的发现?”
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巡天司,这个神秘而古老的组织,如同悬在不良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十年前天南漠事件后,不良人就开始全力搜寻其线索,但收获甚微。
对方隐藏得太深了。
镜心魔上前一步:“回大帅,三年前西极海归墟异动时,曾捕捉到一丝疑似巡天鉴波动的残留,但转瞬即逝,无法追踪。此外,近五年,各地有十七起修士或小势力意外消亡事件,手法干净利落,疑似专业清道夫所为,不排除是巡天司人的手笔。但均无线索指向其内核。”
袁天罡沉默片刻:“继续查。此组织所图甚大,且与我等,迟早有一战。”
“是!”
会议又持续了片刻,处理了一些具体事务。
末了,袁天罡挥挥手,众人行礼退下,只留下镜心魔和三千院。
“大帅,主公安好?”三千院问道。
他们这些被召唤而来的人物,对林天的忠诚是绝对的。
“公子一切安好,潜心教导少主。”袁天罡语气稍缓,
“少主天资聪颖,心性纯良,只是尚未接触修行。”
镜心魔水袖轻拂,眼中闪过思索:“河西镇乃绝佳屏障,少主在其间安然成长,倒是最稳妥。只是……镇中那几位,终究是变量。尤其是那位药老……”
“无妨。”袁天罡道,
“他们与公子,目前井水不犯河水。且镇有镇规,龙魂镇压之下,他们亦有顾忌。只要不触及根本,相安无事。”
他看向镜心魔:“你精于算计,对少主成长,可有建议?”
镜心魔微微躬身:“属下以为,顺其自然便是最好。少主在平凡中长成,心性质朴,根基反而牢固。待时机成熟,主公自有安排。我等只需确保,外界风雨,不扰小镇安宁即可。”
袁天罡颔首:“与我所想一致。魂殿那边,云中君近日可有讯息?”
三千院接口:“云殿主昨日传讯,言北玄道教联盟似有联合清查异端之议,矛头隐约指向魂殿。他打算趁此机会,再敲打几家跳得最欢的道观,巩固势力。另,他在北玄极北冰原死域边缘,发现了一处疑似与上古魂族有关的秘境波动,已亲自前往探查。”
“恩。告知云中君,行事把握分寸,莫要过早暴露全部实力。探查秘境,以安全为重。”
袁天罡嘱咐。云中君实力虽强,但受封印所限,且北玄水深,道教经营万年,底蕴不可小觑。
“是。”
又交谈几句,镜心魔和三千院也退下了。
天罡殿内,恢复了寂静。
袁天罡独自立于舆图前,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阻隔,望向了遥远的北玄域。
北玄,自古便是道教祖庭,势力盘根错节。
五年前,一个自称“云中君”的神秘强者横空出世,于北玄中部的“云雾山”开宗立派,创立“魂殿”。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至少在外人看来是陆地神仙中期,行事亦正亦邪,擅御魂驱鬼之术,与正统道教法门迥异,迅速吸引了大量在道教体系内不得志或追求另类力量的修士投靠。
魂殿崛起速度极快,手段也颇为凌厉,很快便与当地道教势力发生冲突。
令人惊异的是,面对老牌道教宗门的打压,魂殿不仅顶住了,反而越战越强,短短数年便控制了数州之地,成为北玄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新兴霸主。
外界只道是北玄出了个惊世之才,却不知这“云中君”,亦是那位河西镇奶爸,随手召唤而来的打工仔之一。
有不良人、魂殿,一南一北,遥相呼应。
林天这盘棋,下得是越来越大了。
“巡天司……上古秘辛……龙魂镇守……”袁天罡低声自语,
“这潭水,越来越深了。公子啊,您这条咸鱼,怕是迟早要被推上浪尖啊。”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无论如何,他会为主公,扫平前路一切障碍。
身影缓缓融入殿中阴影,消失不见。
……
与此同时,北玄域,云雾山,魂殿总坛。
此地终年云雾缭绕,山势奇诡,建筑风格也与寻常道观寺院大相径庭,多以黑、灰、暗紫色调为主,檐角飞翘如同鬼爪,殿内常年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一种清冷的、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奇异气息。
主殿“魂渊殿”内,云中君高踞上首。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柔之气,眼眸深邃,瞳孔深处仿佛有旋涡流转,偶尔闪过一丝幽蓝光泽。
身穿一袭绣着暗银色云纹与魂符的深紫色宽袍,长发披散,气质神秘而威严。
与袁天罡的冰冷霸烈不同,云中君的气息更加缥缈难测,带着一种直指灵魂的威慑力。
陆地神仙中期,单单释放的威压其威能也足以让寻常陆地神仙初期退避三舍。
殿下,站着数名气息强横的魂殿高层,皆身着统一制式的魂使服饰。
“殿主,青云观、赤阳宗、玄水门等七家道观已联名发下涤邪令,宣称我魂殿功法有伤天和,蛊惑人心,限我等三月内解散,否则将共伐之。”
一名面色苍白、眼神锐利如鹰的魂使禀报。
云中君闻言,轻笑一声,声音带着独特的磁性,却无丝毫暖意:“涤邪令?好大的名头。不过是看我们占了他们的地盘,夺了他们的资源,坐不住了而已。”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既如此,便让他们更坐不住一些。传令,幽魂、厉魄、勾魂三使,各领本部,去这七家道观的山门外演练魂阵。记住,只演练,不攻山门。但若他们先动手……格杀勿论。”
“是!”三名气息森然的魂使领命,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另外,”云中君看向另一名负责情报的魂使,
“冰原死域那边的波动,探查得如何了?”
“回殿主,波动源头在死域深处寂灭冰谷,外围有极强的天然禁制和极寒罡风,且有疑似上古残留的魂力屏障。属下等无法深入。但根据外围迹象和古籍残篇对照,很可能与传说中的魂族祭坛有关。”
“魂族祭坛……”云中君眼中幽蓝光芒一闪,
“有意思。本君亲去一趟。殿内事务,暂由判官负责。”
“殿主,冰原死域凶险异常,您孤身前往……”有魂使担忧。
“无妨。”云中君摆摆手,
“此地既与魂道相关,便是本君机缘。尔等守好家业即可。”
他起身,紫色袍袖无风自动,身影渐渐变得虚幻,如同要融入周围的雾气之中。
“这北玄,安静太久了。也该让他们知道,除了道祖,还有……魂主。”
话音袅袅,人影已彻底消失于殿内,只留下一缕清冷幽寂的气息。
魂殿众高层躬身相送,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
他们并不知道殿主的真正来历,只知道殿主强大、神秘,能给予他们超越道教正统的力量和尊严。
跟着殿主,魂殿必将成为北玄,乃至整个天下,令人颤栗的名字!
外界风云激荡,暗流汹涌。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个躺在河西镇摇椅上,算计着晚上给儿子做什么菜的男人,对此只是略有感知,然后打了个哈欠,决定睡个午觉。
毕竟,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而他手下,恰好有几个……特别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