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广场大得离谱,穹顶高悬,镶崁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如同繁星,照亮下方如同古罗马斗兽场般的环形场地。
空气里飘着陈腐的尘土味、新鲜的血腥气,还有一股极其诱人、仿佛能勾出心底最深处贪欲的奇异药香。
那药香的源头,就在广场正中央。
那里有一个约莫三丈见方的白玉池子,池中并非水,而是翻滚涌动的、乳白色中夹杂着淡金色的粘稠灵液。
灵液上方,氤氲着七彩霞光,不断幻化出灵芝、仙草、龙虎、鸾凤等虚影,神异非凡。
更让人眼红的是,池子边缘,生长着一圈共九株形态各异的灵药,有的如火焰燃烧,有的似冰晶凝结,有的缠绕着雷霆电光……每一株都散发着惊人的灵气波动,看年份起码都是数百年以上,甚至有近千年的!
“淬元仙乳!”
“那是……千年火龙芝?!”
“冰心玉髓草!还有雷纹金参!”
“天哪!这么多宝贝!”
惊呼声、抽气声、粗重的喘息声在场中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那池子和灵药,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据为己有。
然而,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因为池子周围,已经或站或坐,形成了几个泾渭分明的阵营,彼此戒备,杀气腾腾。
人数最多的一伙,是西域大轮寺的和尚,足有二十多人,为首的正是那个驱象的领头武僧,大宗师八重修为,浑身肌肉如同金铁铸就,怒目圆睁,气势迫人。
他们占据了池子正北方向。
东边是中庭镇北侯府的人,约莫十五六个,以那位锦衣老者为首(大宗师七重),还有几个年轻公子哥被护在中间,神色倨傲中带着紧张。
西边是北玄青云观,十馀名道士,为首的长须老道(大宗师九重,半步天人)仙风道骨,但眼神锐利如剑,身后弟子结成一个简单的剑阵。
南边则比较杂乱,是几个中小型势力加之部分实力较强的散修临时凑在一起的联盟,也有近二十人,为首的是两个大宗师初期的散修老者,眼神闪铄,显然各怀心思。
此外,还有一些零星的修士散布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不敢靠近,却又舍不得离开,目光灼灼地盯着场中,等待机会。
不良人一行人从阶梯口走入广场,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
看到上官云阙那身亮银色软甲和妖异的容貌,不少人脸上都露出惊疑、厌恶或忌惮的神色。
显然,“不良人”和“上官云阙”的名头,以及他之前瞬杀暗影阁大宗师的事迹,已经传开了。
大轮寺的武僧冷哼一声,声如洪钟:“不良人的妖人!这里没你们的位置!”
镇北侯府的锦衣老者眯了眯眼,没说话。
青云观的长须老道则嵇首道:“上官道友,此地灵物,有缘者得之。然我四方已达成共识,共同破解池外禁制后再行分配。道友若想分一杯羹,需得遵守规矩。”
他所谓的规矩,显然是四方势力联合排外,先把最大块的蛋糕分好,再考虑别人。
那个散修联盟的两个头领互看一眼,没吭声,他们乐得看热闹。
上官云阙掏了掏耳朵,仿佛没听见那武僧的话,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池子边缘和那几株灵药上流连片刻,然后嗤笑一声:“规矩?谁定的规矩?你们几个老梆菜凑一起嘀咕两声,就是规矩了?”
他扭着腰,自顾自地朝着池子走去,完全无视了那几方人马的警戒目光。
“站住!”大轮寺武僧怒喝,上前一步,地面都微微一震,
“再敢向前,休怪佛爷不客气!”
镇北侯府的锦衣老者也沉声道:“上官星君,莫要自误!”
青云观老道眉头皱起,身后弟子剑阵隐隐发出清鸣。
散修联盟和边缘的零散修士则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天人境的大高手要硬闯?
这可是大戏!
影七影八和赵队长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刃。
上官云阙却象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脚步不停,一直走到距离池子约十丈左右,四方势力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的地方,才停下。
他歪着头,看了看那翻滚的灵液和霞光,又看了看池子边缘复杂的符文,忽然噗嗤一笑。
“我说呢,一个个跟护食的狗似的蹲这儿,原来是被这颠倒五行迷魂阵给难住了啊?”
他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四方势力的首领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什么颠倒五行?休要胡言!”大轮寺武僧色厉内荏。
青云观老道眼中精光一闪:“道友识得此阵?”
“略懂,略懂。”
上官云阙摆摆手,伸出纤长的手指,隔空对着池子边缘的符文比划着名,
“你们看啊,这符文走势,明面上是汇聚灵气、滋养灵物的聚灵阵,实际上内嵌了五行逆转、扰乱神识的陷阱。不懂行的,贸然去碰池水或者采摘灵药,轻则神魂受创,变成白痴,重则引动阵法反噬,被五行逆乱之力绞成渣渣。”
他顿了顿,目光戏谑地扫过四方首领:“你们几位,刚才是不是已经试过了?吃了点小亏吧?”
镇北侯府锦衣老者脸色有些难看,他身后一个年轻公子哥手上缠着绷带,显然是吃了亏。
青云观老道拂尘上的几缕银丝似乎有灼烧痕迹。
大轮寺武僧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散修联盟那边也有几人气息不稳。
显然,在不良人到来之前,他们已经尝试破解,并付出了点代价。
“道友既知此阵,可有破解之法?”青云观老道沉声问道,态度缓和了一些。
“有啊。”上官云阙笑眯眯地说,
“很简单,找到阵眼,暂时稳住五行流转,就能安全取宝。不过嘛……”他拖长了音调。
“不过什么?”散修联盟一个头领忍不住问。
“不过这阵眼,有点特别。”上官云阙指了指池子中央,那翻滚最剧烈的灵液内核处,
“阵眼就在那池子底下,需要一个人,在阵法波动最平稳的瞬间,潜入池中,将一件特定的镇物放入阵眼,才能稳住阵法十二个时辰。”
潜入那诡异的池中?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谁知道池子里除了阵法,还有没有别的危险?
“什么镇物?”青云观老道追问。
上官云阙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了那枚得自石厅的玄龟甲片:“喏,就是这个。玄龟甲片,土属性,厚重沉稳,最合用来暂时镇压这种五行逆乱的阵法。”
众人目光聚焦在那古朴龟甲上,眼神各异。
“既然道友有镇物,又通晓破阵之法,何不速速破阵?我等可按约定分配灵物。”镇北侯府锦衣老者道。
“就是!赶紧的!”大轮寺武僧也催促。
上官云阙却把龟甲一收,慢悠悠道:“急什么?破阵可以,但咱们得先说好,怎么分。”
“自然是按方才约定,我四方先取,馀下再由诸位共分!”武僧吼道。
“放屁!”
上官云阙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阵是我破的,镇物是我的,法子也是我的。你们几个刚才差点把自己玩死,现在想摘桃子?脸呢?”
“你!”武僧大怒。
“那依道友之见,该如何分配?”青云观老道相对冷静。
上官云阙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池中淬元仙乳,我要一半。”
“一半?你怎么不去抢!”
镇北侯府一个年轻公子哥忍不住叫道。
上官云阙瞥了他一眼,那公子哥顿时如坠冰窟,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
“第二,九株灵药,我先挑三株。”
“第三,剩下的仙乳和灵药,你们几家还有那些散修,自己商量着分,我不管。”
条件极其苛刻!
四方势力首领脸色都阴沉下来。
散修联盟的人则目光闪铄,如果不良人拿走一半仙乳和三株最好的灵药,剩下的大头肯定还是被四方势力瓜分,他们能喝口汤就不错了。
“上官云阙!你别欺人太甚!”大轮寺武僧周身金光隐隐,似乎要动手。
“欺人太甚?”上官云阙笑了,笑容冰冷,
“本星君就是欺你了,怎么着?单挑?群殴?你们一起上?本星君都接着。”
霸道!毫不掩饰的霸道!
影七影八听得热血沸腾,又紧张得手心冒汗。
赵队长等人也暗自蓄力,准备随时动手。
青云观老道深吸一口气,与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虽然人多,但面对一个深不可测的天人境,谁也没有必胜把握,更何况还要互相提防。
“道友,可否再商议……”老道还想争取。
“没得商量。”
上官云阙打断他,指了指池子,
“要么按我的规矩来,破了阵,大家都有得拿。要么,咱们就在这儿干耗着,或者打一场,谁赢了全拿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动起手来,我可不会留情。打死打残了,可别怨我。”
赤裸裸的威胁!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池中灵液翻滚的汩汩声。
边缘那些零散修士,已经有人开始悄悄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
良久,镇北侯府锦衣老者咬了咬牙:“好!就依你!但道友需保证,破阵后按约定分配,不得再行抢夺!”
“本星君说话,一向算数。”上官云阙笑眯眯道。
大轮寺武僧脸色铁青,但看到青云观老道和散修联盟头领都默认了,也只能重重哼了一声,算是同意。
“那就开始吧。”
上官云阙走到池边,仔细观察着霞光变幻的节奏。
其他人则紧紧盯着他,也盯着池子,更互相戒备着。
只见上官云阙口中念念有词,影七隐约听到“甲乙木、丙丁火”之类的 ,手指不断凌空虚划。
那枚玄龟甲片悬浮在他掌心,散发出蒙蒙黄光。
池子上的霞光变幻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突然,上官云阙眼睛一亮:“就是现在!”
他手掌一推,玄龟甲片化作一道黄光,精准地射入池中灵液翻滚最内核处!
“噗!”
一声轻响,仿佛什么东西被嵌入了。
池中灵液猛地一滞,翻滚停止。
七彩霞光也凝固了一瞬,随即以龟甲落点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一圈柔和的光晕。
光晕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五行灵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变得温顺平和。
颠倒五行迷魂阵,被暂时镇住了!
“成了!”有人忍不住低呼。
“快!阵法只能稳定十二个时辰!”上官云阙喝道,同时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池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硕大的玉瓶,瓶口对着池中仙乳,一股吸力涌出,乳白色的仙乳如同龙吸水般涌入瓶中。
他动作极快,眨眼间就装满了三个玉瓶,池中仙乳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半。
“动手!”
四方势力首领也反应过来,纷纷扑向池边,目标直指剩下的仙乳和那些灵药!
散修联盟和边缘的零散修士也红了眼,呼喝着冲了上去!
场面瞬间失控!
“火龙芝是我的!”
“滚开!冰心草是我先看到的!”
“找死!”
“噗!”
兵刃碰撞声、法术爆鸣声、怒骂声、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为了争夺剩下的资源,刚才脆弱的同盟瞬间破裂,所有人都陷入了混战!
上官云阙早已退到一旁,好整以暇地将三个玉瓶收起,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那九株灵药上。
他身形如同鬼魅,在混战的人群边缘穿梭,每一次伸手,就有一株灵药落入他袖中。
动作飘逸,仿佛在采摘自家花园的花朵,与周围的厮杀格格不入。
他先取了那株千年火龙芝火属性的,又摘了冰心玉髓草冰属性,最后拿了那株缠绕电光的雷纹金参雷属性。
三株最好的灵药到手,他毫不恋战,飘然后退。
“撤!”他对赵队长等人传音。
赵队长会意,立刻带着影七影八等人,护在上官云阙身侧,朝着来时的阶梯口退去。
混战中的几方势力虽然看到了,但此刻他们自己打得不可开交,谁也顾不上阻拦。
只有零星几个杀红了眼的散修,不知死活地想冲过来抢夺上官云阙手中的玉瓶,被他随手几道银芒打飞出去,生死不知。
很快,不良人一行人就退出了广场,消失在阶梯信道中。
身后,激烈的厮杀声、惨叫声、宝物破碎声依旧不绝于耳,伴随着浓郁的血腥气,从那聚宝盆中不断传来。
影八回头看了一眼那修罗场般的景象,心有馀悸:“这就……抢完了?”
上官云阙抛了抛手里的三个玉瓶,又摸了摸袖子里的三株灵药,满意地眯起桃花眼:“不然呢?跟那群蠢货挤在一起打生打死?多不优雅。”
他看了看还有些懵的影七影八,笑道:“怎么?觉得为师……哦不,本大人太霸道?还是觉得抢得太容易?”
影七老实点头:“有点……没想到会这么……”
“这么顺利?”上官云阙接过话头,嗤笑一声,
“那是因为他们蠢,被贪欲蒙了眼,又互相不信任。稍微用点脑子,挑拨一下,再展示点肌肉,他们自己就先乱套了。记住,很多时候,抢东西不一定要自己动手,让狗咬狗,咱们捡现成的,多舒服。”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这玄机洞天,真正的宝贝,恐怕不在那些明面上。刚才那阵法,有点意思……这洞府主人,心思很深啊。”
说完,他不再解释,哼着小曲,继续朝前走去。
似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夺宝大战,对他来说只是一场轻松的游戏。
影七影八回味着他的话,又想起广场上那些为了剩下不到一半资源而生死相搏的修士,心中忽有所悟。
实力、智慧、对人心贪婪的把握……缺一不可。
而上官大人,似乎将这些都玩弄得炉火纯青。
跟着他,不仅能学到修行,似乎……还能学到更多东西。
只是,这洞府真正的宝贝,到底是什么?
上官大人又发现了什么?
怀揣着收获与疑问,一行人继续朝着洞府更深处,那未知的黑暗与谜团中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