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喝!”
世兰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她猛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几步冲了过去,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扬手打翻了那盏精致的白玉盖碗!
水榭内倏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世兰身上。
后者却浑然不觉,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她张口想要解释,胃里却忽然翻涌——
“呕——”
——
“恭喜夫人,贵府二奶奶这是有喜了,只是月份尚浅,不足一月。”
喜脉?
陈宁先是一愣,随即喜上眉头:“当真?!”
太医一脸笃定:“夫人放心,在下于妇人科上略有心得,可以担保。”
世兰正好醒来,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住了。
她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手掌轻轻覆了上去,指尖都因为激动而颤斗不已。
这里,有了一个孩子?
她真的,又有孩子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框,积压了两世的期盼与酸楚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可她嘴角却在上扬,双眸更是盈满了欣喜。
等在正厅的帝后二人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原来是喜事,朕就说,秦氏绝非刻意生事之人。”
曹皇后笑着应是。
可这时候,另一位太医也带来了他的诊断:“官家,张昭容也有喜了,约莫一个半月。”
不等官家面露惊喜之色,太医接下来的话,又让室内喜庆气氛骤然冻结:“经过臣与几位同僚多番查验,那盏被打翻的鱼汤之中,被人掺入了分量不轻的红花汁液,此物活血化瘀,对有孕妇人而言,乃是大忌!”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
所有人面色一凛,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地上那摊污渍,又看向了脸色瞬间惨白的张昭容。
若方才没有秦氏突然出手,打翻此汤,一旦入了张昭容的口,那后果……
不堪设想!
曹皇后率先回过神来,急声道:“陛下明鉴!臣妾实在不知张昭容有孕在身!她前些日子只说脾胃不适,臣妾念及姐妹之情,才吩咐小厨房做些清淡可口的汤水给她,这红花,臣妾委实不知从何而来。”
张昭容此刻已是浑身发软,全靠宫女搀扶,她泪眼婆娑,却向官家道:“娘娘说得在理,妾身月事一向不准,自己都未曾察觉有孕……妾身相信娘娘定然不知情……”
官家温柔地扶住她,又吩咐皇后起身:“真相如何,朕必定彻查到底。”
在场的命妇太多,他不欲将自己后宫之事,在此处袒露太多。
这时陈宁搀扶着世兰从偏殿中走出,官家目光深邃地看向后者:“秦氏,你方才为何突然打翻汤盏?”
众人也都不约而同看向世兰。
是啊,张昭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皇后也不知,那这秦氏是如何知晓,又能及时打翻鱼汤,救下张昭容的呢?
世兰早有准备。
面对询问,轻声回答:“回陛下,臣妇并不知道那汤里有什么。只是在宫人端着汤经过臣妇身边时,忽然闻到一股腥气,我顿时心惊肉跳,肚子也开始隐隐作痛……”
她抚着小腹,露出一丝属于孕妇的柔弱与后怕:“当时也不知怎么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那东西,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入口的。”
官家听罢,沉吟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感慨,叹道:“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秦氏,你腹中这个孩子,还未出世,便已懂得护佑他人,是个有福的。”
曹皇后也温言道:“今日真是万幸,张昭容也是有福之人,自有上天庇佑,遇难呈祥。”
她随即下令厚赏了世兰与张昭容,又严令彻查汤羹被下药一事。
一场风波,最终以双喜临门收场,只是皇后的寿宴终究是被搞砸了,宫人们清扫完狼借,又上了新的酒菜,命妇人坐回原位,依旧对皇后躬敬有加。
可张昭容却被官家亲自送回了寝宫。
曹皇后嘴角那抹仿佛被丈量过的笑容,似乎透出了一丝苦涩。
世兰被特旨允许提前离宫回府休养。
回英国公府的马车上,陈宁握着世兰的手,细细叮嘱了许多安胎事项,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
沉氏也在一旁温言补充。
世兰靠着柔软的垫子,一边听着,一边含笑回应,没有半分不耐。
期间,她的手一直轻轻放在小腹上。
嘴角向上弯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孩子,你终于来找娘了。
娘终于将你给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