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事方歇。
世兰喘息未平,意识也还没从云端返回,张昀已先一步缓过神,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她,径直送入隔壁暖阁的浴房。
温热的水早已备好,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入浴桶,这才转身回到内室,利落地扯下那片狼借的床单,丢在一旁的漆盒里,又从柜中取出崭新的铺上,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
这才折返浴房,取了细棉布巾,温柔又耐心地替她清理干净,换上干净寝衣,才又将人抱回已然整洁一新的床榻。
世兰浑身酸软,任他作为,但还是忍不住瞥他一眼,轻声嗔道:“你也是真能忍得住。”
不在里面。
这话说得轻巧,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张昀眼底掠过一丝得色,低头在她还带着一层粉色的脸颊上落下一吻,轻笑着回:“多谢娘子夸赞。”
世兰懒得与他争辩,横竖吃亏的也不是自己,该享受的欢愉半分未少,他喜欢这么亏着自己,就亏着好了。
便只轻哼一声:“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谁知一语成谶。
往后的三年,张昀竟将这份耐力和毅力贯彻到底。
哪怕世兰好胜心起,私下搜罗来些秘戏图册,学了诸般手段,极尽大胆撩拨之能事,张昀一边美滋滋地照单全收,如她所愿地失控沉溺。
可每每到了那最紧要的关头,还是能留住最后一丝清明,悬崖勒马,硬生生抽身而退。
不,那哪是什么清明。
分明是他犟种本色!
世兰拿这人真是没了半点法子。
又爱他这份因爱重而生的坚持,重诺如山,是真男儿担当。
也恨他当真说到做到。
她是真的很想再要个女儿啊!
福哥儿一天天长大,聪慧康健依旧,可男孩儿到底是男孩儿。
开蒙读书后,那小嘴一天比一天厉害,满口圣人云、君子曰,时不时就要揪着她日常说笑间的用词不放,与她争论不休。
世兰只觉得自己满满一腔慈母心,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辩无可辩中,慢慢消磨殆尽。
从最初一刻离不得,到现在听见他朗声喊娘就隐隐头疼!
从他第一次去书房开蒙,她在门外偷偷抹泪,到现在恨不得先生多留他几个时辰!
世兰心酸地发觉,自己似乎正在经历所有慈母终将面对的现实。
尤其在有华姐儿作对比时,这份失落更添几分惆怅。
一样是娇养着长大的,也开了蒙读了书,华姐儿偏就愈发贴心懂事,小嘴儿甜得抹蜜,不管嫂嫂王若弗有多心直口快,孩子都知道圆话,私下里还会哄着娘亲高兴,把她娘捧得天上有地上无。
闲遐时,还会陪着她娘挑选衣料首饰,给出自己独到的见解,而不是像臭小子一样,总喜欢用轻飘飘一句:“娘,我饿了。”
来煞风景!
若父母言语间有些小磕碰,还知道两头哄,给父母亲制造破冰契机,直到俩人重归于好。
……哪象自家棒槌,竟会一本正经地追过来,试图分析:“此事爹爹占理三分,母亲也有道理,但说话略显急躁……”
听得世兰只想把他塞回肚子里去!
但日子就是在这种锁碎又鲜活的烟火味中悄然划过。
三年时光满了,张昀再次接到了调防边关的军令。
此番离京,他还带上了新改良的霹雳炮,威力更惊人的火弩,和已见雏形的大炮!
分别在即,世兰心中那些夫妻情趣一般的小小埋怨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沉甸甸的不舍。
夜里,更是抱着张昀不放。
张昀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低头轻吻,安抚道:“这回利器在手,将士们士气正盛。只要辽人胆敢来犯,定将他们打疼、打怕,打到他俯首求和。到时候,我自能多回来陪你。”
世兰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轻轻应了一声:“说话算话。”
张昀走了,带着崭新的杀伐之器,奔赴北疆。
世兰怅然若失了几日,望着空了一半的床榻出神。
但春日正好,草长莺飞,马球会的帖子雪片般飞来,京中一如既往地繁华热闹。
她很快便重整心情,呼朋引伴,踏青赴宴,将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只是近两日,她察觉福哥儿有些不对劲。
小家伙饭量见长,平日一碗饭的量,如今要吃两碗。
还总喜欢将东西端进书房去用,问就说是在赶功课,不想人来打扰。
这便罢了。
偏偏颂芝还发现,小家伙偷偷潜入她正房,取走了好几件她梳妆台上的首饰。
世兰纳闷。
她何曾短过他吃用?
正要一问究竟,这日午后,宁远侯府白氏身边的常嬷嬷急匆匆上门,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见了世兰,也顾不得太多礼节,急声问道:“二奶奶,您家福哥儿近日可曾见过我们家烨哥儿?”
世兰心中一动,看向一旁正摆弄九连环的福哥儿。
只见小家伙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上动作却没停,头也不抬,脆生生答道:“没有,常嬷嬷,我不曾见过廷烨弟弟。”
知子莫若母。
尽管他使劲做出稳若泰山的模样,世兰仍是一眼便瞧出小家伙在撒谎。
她不动声色,先请常嬷嬷坐下,缓声道:“嬷嬷先别急,慢慢说。廷烨那孩子,可是出了什么事?怎会找到我这里来?”
常嬷嬷眼圈一红,又是气又是急,也顾不得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了。
反正顾家不做人,需要她一个商户家来的嬷嬷遮什么丑?
何况她一直清楚,张家这位秦二奶奶对顾家人从来没什么好脸色,便一股脑将苦水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