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秦楠烟当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
正院偏厅,听完世兰详述的经过,秦正阳眼中盈满了怒火,但碍于另一边并肩躺在榻上陷入昏迷的二老,没有爆发得厉害,但说到秦楠烟三字时,是止不住的咬牙切齿。
世兰毫不怀疑若是此刻秦楠烟近在眼前,秦正阳会亲自动手将人了结。
但刘大夫说,秦楠烟的身子经过这遭生产,已然损了根本。如果能好好养着,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几年,如果不能,恐怕连这个年底都过不去。
世兰看过原着,知道秦楠烟已是一只脚踏进了棺材的,根本无须多虑。
毕竟俗话说得好——
“逝者为大。顾家那边既然是这般对外宣布的,咱们家也就尽力配合好了。”
世兰看向被大瓜砸得七荤八素的王若弗:“家里家外,还得嫂嫂多费些心思,尤其她那院子,干脆彻底封了,除了几个信得过的奴才,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往那边去。”
王若弗回过神,连连点头:“我省得的,妹妹你放心。”
说着,王若弗又忍不住双眼泛红地握住小姑子的手,她的世兰太不容易了,本来是多么出众的一个高门贵女,相貌不用说,她一个女的见了都喜欢,管家能力一流,马球也打得这么好,到了议亲年纪却乏人问津,还总是遭那起子多嘴多舌的笑话。
归根结底,都是那不省心的大姑姐的错!
如今好容易要苦尽甘来了,英国公府的事旁人不知,她却是知道的,甚至私下里都在筹备给小姑子的添妆礼了。
岂料那黑了心肝肺肾胆的小贱人,又做出这等惊世骇俗的错事来。
连婆家都要她病故了!
这要是传了出去,她的世兰以后还怎么做人?再往后还能有什么好人家上门提亲?
就算世兰本事大,福气深,不怕被牵连,那自己以后的孩子们呢?
被旁人知道她家女儿有这样的大姑姑,一辈子都要毁了!
一手拉着世兰,王若弗一手抚上还未显怀的肚子,面露坚毅之色,象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打今儿起,她那院子就归我管,若能飞出去一只苍蝇,透出半点儿风声,我与你提头来见!”
这军令状立的,世兰直接被逗笑。
秦正阳则是嗔怪地瞪了妻子一眼,什么头不头的,还怀着孩子呢,说话也敢这么莽撞。
王若弗没搭理他,自顾自去唤来阿常,将事情一件一件吩咐下去。
阿常立即去办。
她进门之后,虽然拒绝了世兰交还的管家权,可后来世兰还是将手中一些管家权分给了她。
重活一回,又得了小秦氏的所有记忆,世兰自认在为人处事上长进了不少。
曾经她也有五成秦楠烟的模样,因为家世好,在家里也受宠,嫁人后又是被胤禛拿真情蒙骗,又是身处高位的,便总觉得只有自己是最尊贵最重要的那个,其他人对她只有俯首帖耳,毕恭毕敬的份。
直到跌落尘埃,被从来看不上眼的曹琴默狠狠刺了一刀。
她才明白,哪里有什么理所当然,哪有人生来就该被众星捧月。
不过是因为那些人身上有利可图罢了。
世人都有贪嗔爱恨,与人相交,总逃不过一个利字。
有利则聚,无利则散。
曹琴默是为温宜投入她麾下,为她出谋划策,帮打头阵,都是为了换取女儿平安。
当她默认为达目的,可以置温宜安危不顾时,曹琴默便生出嫌隙之心,等到甄嬛伸来橄榄枝,便迫不及待改弦更张,甚至反过来给她这个旧主致命一击。
诚然王若弗不是曹琴默,两个人无论是性情还是品行,都相差甚远。
王若弗也绝不是为了嫁给秦正阳,嫁进秦家当家作主,才与她交好。
可世兰还是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既然王若弗进了门,这管家权她总是要交出去的,否则礼法上就先站不住脚,其次对王若弗在这个家的威信也毫无助力。
与其等到将来被有心人挑拨离间,倒不如现在就大大方方地将管家权分薄出去。
既省力,又能得人心。
曾经她最看不起皇后那般对谁都慈眉善目,一副厚道菩萨样,总时不时给点小恩小惠收买人心的做派。
可看过小秦氏的记忆后,她明白了。
这叫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阿常走后,三人围着圆桌坐下,秦正阳还是气得牙痒痒。
“若与她不是一家,我是巴不得全京城的人来看她笑话的,她自己做的事自己不嫌丢人,倒是连累我们鞍前马后。”
“还有那顾家,也是一家厚颜无耻的东西,那顾堰开也算是个男人?当初说什么都要把人娶回家的是他,这么些年夫纲不振,管不住秦楠烟的是他,如今家中缺钱了,要休妻另娶商户女的还是他!还想把所有污水都往咱们家泼?他爷爷的,老子找他去!”
越说越生气,秦正阳愤然起身往外走。
王若弗动作慢了没拦住,甚至她自己都被世兰给拦下了。
“让他去,顾堰开就是该打。”
世兰提醒道:“你去给亡姐讨公道,天经地义。”
顾家既然对外说秦楠烟难产而亡,那秦正阳这个小舅子,义愤填膺去揍了顿姐夫,也说得过去。
秦正阳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大步离开。
王若弗放心不下,继续支招:“他要敢还手,你就大声质问他,对得起大姐姐吗。”
秦正阳一拍手,这招也好。
“放心!”
看他不把顾堰开揍得哭爹喊娘!
秦正阳大步离开,王若弗却是想到了另一件事,有些不是滋味:“那盐商白家,可知道顾家是这副模样?别到时候百万两银子丢了,人还得不了好吧?”
世兰心中一动,暗道可不是。
顾堰开那王八羔子,这会儿大义凛然地为了家族休了秦楠烟。
转身却对秦楠烟念念不忘了一辈子。
将白氏迎进门来,却冷若冰霜,孩子照生不误,嫁妆银照花,还要嫌弃人家占了秦楠烟的位置,对人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可怜白氏,百万两雪花花的嫁妆银,就换了个遭人耻笑的侯夫人头衔,生了对身体康健的一儿一女又如何,二十出头的年纪人就没了。
就算儿子将来出息,封侯拜将给她挣了身正经诰命又如何。
没了就是没了,哀荣顶个屁用。
一想到这里,世兰就直泛恶心,顾堰开这副做派与胤禛有何区别?
看来男人矫情起来,比女人里的贱人还要下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