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谁?东昌侯府?”
王若与先是心中一喜,她的才名竟然都传到东昌侯府耳中了?
可为何偏偏是东昌侯府那等半破落户?若是炙手可热的宁远侯府就好了,可惜自己生得晚了两年,宁远侯世子已经有了个痨病鬼正妻。
“是,东昌侯府来求娶……三姑娘。”
“谁?”王若与猛地转过身,一双美目圆睁,几乎要射出利箭来:“你说谁?”
丫鬟春杏吓得后退半步,声音更低了:“回……回姑娘,是……是三姑娘。老爷和夫人已经……已经初步应下了。”
“王若弗?那个傻丫头?!”王若与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姣好的面容瞬间扭曲,方才的得意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怒。
前些日子盛、康两家同时前来提亲,她躲在屏风后,将两家人都见过了。
母亲和父亲都看重盛家那个盛纮,可她却看中了康海丰。
盛纮不过是庶子出身,虽说有个探花郎的父亲,但早早就死了,根基浅薄得很!
更要命的是,他上面还有个名义上的嫡母,勇毅侯的独女徐氏。
旁人或许敬重徐氏大公无私,对盛纮视如己出,还舍得亲自拉下脸面上门求娶。可在她看来,这徐氏是个毋庸置疑的蠢货!
空有高贵出身,却连丈夫的心都抓不住,亲生的儿子也保不住,最终落得只能培养庶子给自己养老送终的地步,简直是丢尽了高门贵女的脸面。
一想到将来嫁入盛家,还要对这么个婆母恭请问安,她便难受得象吞了只苍蝇。
康家则不同。
康家老爷子尚在朝中,虽官职不算顶尖,却有实权在手。
康海丰此番高中,有父亲保驾护航,官途自然顺畅。
更何况,康海丰一表人才,风姿出众,比相貌只是端正的盛纮强了不知多少。
她心中早已属意康家,却也不想拒了盛家。
那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留给自己那蠢笨的妹妹岂不正好?
等日后过得艰难了,少不得要仰仗自己这个姐姐姐夫,看自己脸色过日子。
可如今,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将她所有的算计和优越感炸得粉碎!
东昌侯府!
那可是正经的勋贵爵府!
开国传承下来的世家,哪怕眼下看着有些沉寂,那份底子和门第,也是康、盛这种新兴官宦人家拍马难及的。
而且秦正阳是要袭爵的!一旦袭爵,便是超品的侯爷!他的正妻,自然也就是未来的侯夫人,有诰命在身!
王若弗?那个从小被养在叔叔家,规矩学得一塌糊涂,说话直来直去不过脑子的傻子?她凭什么?!
王若与的脑海中一会儿是秦世兰那张明艳照人的脸。
她每每出门时前呼后拥的排场、身上每每让人惊艳的穿着打扮;
一会儿又是秦正阳那俊朗的相貌、挺拔的身姿,和他与众不同的清贵气度……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侯府大娘子的尊荣,俊朗袭爵的夫婿,泼天的富贵,众人的艳羡……凭什么落到那个一无是处的妹妹头上?!
“我不信!定是弄错了!或是那秦家昏了头!”王若与猛地站起身,推开上前想扶她的春杏,象一阵旋风般冲出了自己的院子,直奔母亲的正房而去。
“母亲!母亲!”她几乎是撞开了房门,眼圈瞬间红了,泪水说来就来,扑到正在看聘礼单子的王夫人面前,“东昌侯府提亲的人怎么会是王若弗!她哪一点配得上侯府门第?这定然是弄错了,秦家想求的是分明是我,定是媒人传错了话——”
“若与!”
王夫人看着大女儿失态的模样,深深蹙眉。
“你看看你,象什么样子!消息没错,东昌侯府求娶的,就是你妹妹若弗。”
“为什么?!”王若与的哭声戛然而止,转为尖利的质问:“母亲!我才是王家嫡长女!我从小学习礼仪规矩,管家算帐,诗词女红,哪一样不比若弗强百倍千倍?侯府娶妻,难道不该娶我这样的吗?那秦正阳将来是要做侯爷的,他的妻子要主持中馈,交际应酬,若弗她做得来吗?她只会给秦家丢脸,给我们王家丢脸!”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情绪也越发激动:“母亲,您不能这么偏心!既然秦家有意与我们王家结亲,那换过来便是!让我嫁去侯府,让若弗嫁去康家!康海丰也是新科进士,家世也好,配她绰绰有馀了!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我定能做好侯府的大娘子,光耀门楣,若弗去了康家,有我在,也没人敢欺负她……”
“住口!”王夫人猛地抽回袖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若与,你怎能如此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王夫人胸口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也带着失望:“康家与盛家提亲,只言求娶王家女,并未指名道姓,我和你父亲在其中斟酌考量,择优选配,这是常情,也是留给我们的馀地。可东昌侯府是明明白白,指名点姓要求娶若弗!这是人家的诚意,也是人家的选择!”
她看着大女儿瞬间苍白的脸,心中虽有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必须让她认清现实的决绝:“换亲?你把侯府当什么?把秦侯爷当什么?又把我们王家的脸面、你父亲的官声置于何地?若我们真做出这等李代桃僵、偷梁换柱之事,那便是将侯府的颜面踩在脚下,将一桩好事变成结仇!你以为秦家是好相与的?即便到时木已成舟他们为了颜面不得不认,你嫁过去又有什么好日子过?”
王若与压根没将王夫人这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听进耳里。
她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秦家指名点姓要求娶王若弗。
这句话象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心里最骄傲也最脆弱的地方。
所以在秦家眼里,自己这个样样出色的王家嫡长女,真的比不上王若弗那个粗鄙蠢笨的乡下丫头?!
“不!我不信!”
王若与神色癫狂,发了疯似的砸碎手边所有瓷器茶盏。
王夫人看在眼里,又气又怒又心疼,却没再惯着哄着:“来人,送大姑娘回房冷静冷静,收好院门,她什么时候冷静好了,什么时候出来。”
“是。”
丫鬟婆子们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