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叫吉姆啊?”
露娜围着前来拜见自己的吉姆转圈,好奇打量,伸手扯了扯他的胡子。
她没看出这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觉得莫名有些不爽,此人之前就是个死硬分子,偏偏雅各布去了没多久就投诚了。
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怎么,是看不起我们家,非要给兄长找不自在吗?
还是说,想沽名钓誉,不见名利不撒手?
“大小姐,礼仪,注意礼仪。”
这一出给雅各布整懵了,眼见大小姐都要拿吉姆的胡子弹棉花了,连忙三两步走上前,隔在了两人中间。
“没事的,先生,大小姐是在逗我玩呢。”
吉姆毫不在意,以大小姐的勇武,如果真想欺负他,早就把自己的胡须连皮带肉一把扯断了。
不过大小姐树立威严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听雅各布说,你是个有本事,识大体的。”露娜背着手,警告道:“我不知道兄长会不会重用你,但我希望,你以后也能这么老实。”
“下去吧,记住,管好你的兵。”
吉姆面不改色,淡然道:“是,属下告退。”
等吉姆的身影逐渐看不清,露娜才皱着眉头,对雅各布说:“先生,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这堆烂摊子?”
都说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东部的农业区在今后能不能恢复稳定,是个大难题,除此之外,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还有四个问题。
一是军队的处置问题,主要指的是侯爵府的私兵加之农民军,以及地方上大大小小的守卫军。
二是贵族问题,目前他们只占据了一个细叶城,特尔多、赫里斯塔伯爵的领地还没有归顺,里面的贵族至今还过着土皇帝的生活。
三是土地政策问题,现在地里全是庄稼,有的已经无主,有的马上就要无主。地要什么时候分,怎么分,已经长成的庄稼怎么算,都需要认真去衡量。
四是管理问题,两人都不打算让吉姆再待在东部,加之死在露娜手中的几位伯爵,目前的东部已经陷入了无人管理的状态。
农村都还好,至少在这场动乱中,村长等职务还没有受到波及,但城市该怎么办,总不能让城市失去秩序吧。
雅各布有些欣慰,大小姐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职责所在。如果他们此时拍拍屁股走人,以后再想治理东部,便会难上加难。
他躬身行礼,为露娜讲述他蕴酿多日的谋划。
“军队一事,大小姐应该立即写信给公爵大人,请公爵大人派隆多伯爵前来东部,接手一部分军队去阔谷城重新组建。另外最好是从阔谷城再调派一支军队来,分散团,营,连,镇守东部各地。”
要说雅各布最佩服奥斯瓦尔德的一点,就是在那种形势下,果断抓住了最关键的兵权,并且进行了改革。
只要军队在手中,北方领就不会乱。
奥斯瓦尔德: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家里这么干净,但凡值点钱的东西,都喂给军队了。
“现在露娜大小姐应该做的,是率领军队快速结束贵族战,将这片土地上的贵族,尽数诛杀!”
雅各布眼中杀气毕露,露娜回首,颇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怎么……这些文官,都有点暴力?
“大小姐,刀既然已经举起,怎能轻落?”
“可是这影响……”露娜尤豫,她顶多算是兄长手中第一大将,哪有魄力决定如此重大之事。
雅各布静静看着她,他知道,大小姐的确有些莽撞,但只要是大小姐认定是对的事,她必然会不避艰险,勇往直前。
而做大事之人,就需要这份气魄。
“大小姐跟在公爵大人身边,也该知道公爵将土地平等分下去,免费租给民众是多大的壮举。从这个政策落实的第一天起,就注定了我们和贵族之间,必须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北方领的土地想要繁茂,就需要用贵族的血来浇灌。爱民不在其心,而在其行,治国不在扬善,而在惩恶!”
一番话语,惊起露娜浑身热血。
是啊,那些恶劣的贵族,就是最大的恶……露娜一想到那面玻璃展柜,就气得咬牙切齿。
雅各布说得对,惩恶才是对民众最大的善行。
她也是读过君主论的人,自然清楚平民和贵族之间,孰轻孰重。
如果贵族们为非作歹,而公爵府却视而不见,甚至和稀泥,替贵族讲话,那公爵的威严何在?民众的信赖何在?
她,不能瞻前顾后;她握刀的手,不能发抖啊!
“传我军令,全体亲兵集合,立即上马!杀!杀他们一个天翻地复!”
……
这几日北方领的风大了些,却又带来了几分来自南方的燥热。
既然有了风,便要有景。
冰城的风景,奥斯瓦尔德是看不厌的。他站在城墙上,头顶是阴暗的乌云,远处是火红燃烧的夕阳,正沉入已经染遍夜色的山林。
狂风呼号,天空光暗分明,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摩非手指有些不听使唤,他费力打开雨伞,撑在了奥斯瓦尔德的头顶上。
奥斯瓦尔德比他高大的多,仅仅只是一小会儿,他的手臂就有些酸痛。
“让个高的撑伞嘛。”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拿过雨伞,奥斯瓦尔德似笑非笑,对着雨中的夕阳,幽幽瞥了他一眼问道。
“参与此事之人,都记下了?”
摩非抹掉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的水渍,不敢抬头,哆嗦着回答,“都记下了。”
“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摩非伯爵闻言,痛苦的闭上双眼。从今天起,他将站在所有贵族的对立面,而但凡他放走一人,他全家老小都会因此丧命。
“不敢……不为公爵效命。”
“我说过,拆了这公爵府,你们各人也分不了几片瓦去。”奥斯瓦尔德那张暴戾恣睢的脸,在风雨中展露出阴暗不明的笑。
“你们说为我效命,我也不过是为他们效命,又有谁容易呢?”
城中,随着最后一丝夕阳消散,黑夜迅速降临。
宴会开场,下雨天,居民们早早就回家休息,空旷的街道上驶来几辆马车,雨水滴落在石板上,融入府邸响起的奏乐中。
城门下,艾丽妮裹紧身上的风衣,她此刻就站在公爵的脚下,目光平静的望着一队队突然出现在街道上的骑士。
马车刚被拦下,马夫便被弩箭封喉,几位全副武装的骑士冲出,直接将里面的贵族给拽了出来,一掌拍断下巴,一脚踢进雨水中,利落抓起捆绑,行云流水一般将贵族给打包送走。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贵族们更是来不及惊呼出声,就被押进昏暗的小巷。
紧接着,马夫的尸体被拖走,马车也被牵走,血水流进下水道,街道十几秒间便又重新变得空荡。
音乐在雨中唱响,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下一个。”
一束火把照亮一张惊恐的脸,雷德站在屋檐下,挥手划掉一个姓名,咔嚓一声,一颗人头掉落,又被骑士捡起放进一口木盒中。
声音亲切悦耳,每一个冰冷人头的掉落,在骑士们的心中则是变成了温暖的功劳加一。
他们干得很起劲,一名骑士捧着木盒,悄悄来到雷德身边,耳语道:“团长,要不要我们趁势将侯爵一家给……”
骑士晃了晃木盒,里面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雷德化作无情的划名机器,压低声音说:“你小子就这么想进步?”
“属下愿意赌一把!”
“糊涂,你是想干扰公爵的谋划吗!军人要服从命令,滚过去站好,以后便再让我听见你说这些话!”
雷德还在训斥手下,又有一名骑士急匆匆赶来报告。
“团长,城中出现魔法师,我们让一个贵族和魔术师走脱了!”
握笔的手愣在原地,雷德摇摇头,“无妨,公爵已有安排,你现在就去城门,把那个贵族的尸首带来。”
此刻一处小巷中,精心打扮了一番,本打算去参加宴会的贵族心有馀悸的喘起粗气。
城内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什么突然会有骑士来谋杀我?
“大人,事情有变,现在已经顾不上其他了,我为你施展隐身魔法,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冰城!”
魔法师走来,同样有些惊慌未定,好在他有着丰富的冒险者经验,否则这一次就栽了。
“好,好,我们马上走。”
在贵族的催促下,魔法师立即亮起法杖,眨眼间两人便消失在原地。
事不宜迟,法杖的光亮已经暴露了他们的位置,魔法师拉着贵族快速转移,绕路朝着城门前进。
然而城门下,一个令他们绝望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是艾丽妮,我们怎么办?”贵族反应很快,艾丽妮亲自把守城门,只能说明这一切都是公爵的谋划!
魔法师咽了咽口水,明白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赌一把,走。”
两人蹑手蹑脚走向城门,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艾丽妮抱着双臂,低头眯眼,似乎是正在想什么心事。两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贴着墙壁,低头缓缓走过她身边。
呼一声风响,艾丽妮猛地睁开眼,一只手抓向空气,眨眼间掐断了贵族的脖颈。
尸体在她手中显露,魔法师惊恐挥动法杖,却见艾丽妮已经敞开了风衣,腰间长刀瞬间出鞘。
寒芒一闪,法杖应声破碎,魔法师身体从脖颈到胯部齐齐断裂,死得没有一丝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