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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阳台望远镜:窥见尘世的烟火(一)(1 / 1)

退款到账的提示音在死寂的出租屋里格外刺耳——¥3800。梁承泽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外卖平台的冰冷短信,胃里那团永不熄灭的炭火似乎被这数字短暂地灼烧了一下。三十八块,是他昨天在恶心反胃、食不下咽时,咬牙点下的那份“豪华海鲜粥”的代价。粥只喝了几口,此刻正和那些过期酸奶、发霉的外卖盒一起,在垃圾桶里散发着无声的嘲讽。

退款理由他勾选了“食物变质”。平台审核得很快,快得近乎敷衍。这笔钱像一小块烫手的、带着耻辱的烙铁,落回他干瘪的数字钱包。

钱回来了。胃里的灼痛依旧。402室的滴答水声依旧。天花板上的酱褐色洇痕依旧在缓慢扩张,像一块正在腐烂的皮肤。

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残留着药罐的廉价咖啡渣和药粉混合的怪异气味。这笔“意外之财”该流向哪里?再点一份可能依旧吃不下的外卖?为药罐里那瓶巨大的氨基葡萄糖胶囊补充弹药?还是……投向抖音直播间里某个主播声嘶力竭推销的、号称能“拯救颈椎”的磁疗贴?

一种深沉的、混合着生理性反胃和巨大虚无感的疲惫,如同冰冷的淤泥,将他缓缓淹没。他关掉手机屏幕,将它反扣在堆满灰尘的茶几上。幽蓝的光源消失,出租屋彻底陷入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昏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变幻莫测的、如同劣质酒吧灯球般的光带。

滴答…滴答…滴答…

楼上的水声固执地敲打着塑料盆,像某种来自坟墓的、永不疲倦的节拍器。

他慢慢站起身,身体因为久坐和胃痛而有些僵硬。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向那个被遗忘的角落——阳台。

推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汽车尾气、灰尘和远处不知名垃圾焚烧气味的、浑浊的城市空气扑面而来。阳台很小,不足两平米,更像是建筑外立面上一个潦草的错误。不锈钢栏杆锈迹斑斑,落满了厚厚的、油腻的灰尘。角落里堆放着几个早已干枯、辨不出原貌的空花盆,如同风化的骷髅。几根锈蚀严重的晾衣绳空荡荡地垂着,上面挂着几片不知哪年留下的、早已发黑的枯叶。

梁承泽靠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栏杆上,目光茫然地投向下方。他住在六楼,视野不算开阔,但足以俯瞰一片由老旧小区、狭窄街道和几栋灰扑扑的写字楼构成的、毫无生气的城市拼图。

灰蒙蒙的天空下,街道像一条条灰色的血管,流淌着缓慢移动的车流,尾灯在暮色中拉出模糊的红色光带。人行道上,蚂蚁般大小的行人匆匆来去,面无表情,如同设定好路线的npc。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最后一点惨淡的余晖,像一块块巨大的、冰冷的墓碑。远处,几台塔吊的钢铁骨架刺破灰暗的天际线,沉默地矗立着,仿佛某种史前巨兽的骸骨。

一切都笼罩在一层灰扑扑的、缺乏细节的滤镜之下。像一幅分辨率极低的、褪了色的旧照片。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疏离感。

他在这里住了三年,却从未真正“看”过这片风景。它只是手机地图app上一个闪烁的光点,是通勤路线上一段需要忍耐的背景噪音,是点外卖时一个需要填写的地址符号。

“肉做的电池…” 豆瓣小组里那个回复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

“你是一根会思想的芦苇…” 西装男那激昂到滑稽的抖音鸡汤。

“我们全部的尊严就在于思想…” 帕斯卡尔被付费墙锁住的箴言。

这些碎片化的声音在脑海里碰撞、撕扯。胃部的灼痛像背景音一样持续着。一种无处宣泄的、混合着愤怒、悲凉和巨大虚无感的情绪,如同困兽般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他需要做点什么!不是点外卖,不是吃药,不是刷手机!他需要一种方式,一种能刺破这层灰蒙蒙的、令人窒息的隔膜,哪怕只是短暂地、清晰地“看”一眼这个他身在其中、却无比陌生的世界的方式!

就在这焦躁的、濒临爆发的边缘,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阳台角落那堆杂物。在几个干枯花盆和一个生锈的旧水桶后面,一个被灰尘和蛛网覆盖的、长长的、圆柱形的黑色物体,露出了模糊的轮廓。

那是什么?

他皱着眉,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烦躁,拨开那几个碍事的花盆和水桶。灰尘扑簌簌地落下,呛得他咳了几声。终于,那个物体完全暴露出来。

一个望远镜。

一个非常老旧的、黑色的双筒望远镜。金属外壳上布满了划痕和锈迹,蒙皮多处开裂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衬底。镜筒上印着的品牌标志早已模糊不清。目镜和物镜的玻璃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腻的灰尘,几乎完全不透光。连接两个镜筒的金属转轴锈死了,无法调节瞳距。它像一件被遗弃在时间角落里的、来自上个世纪的军事垃圾,毫无生气地躺在阳台的灰尘里。

这是前租客留下的?还是房东不知道哪个年代塞在这里的破烂?梁承泽完全没印象。它躺在这里多久了?可能比他住进来的时间还长。

看着这个布满灰尘、几乎报废的望远镜,一个极其荒诞、却又带着某种致命诱惑力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荒谬感、冲动、以及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探索欲,交织在一起。他像着了魔一样,拿起那个沉甸甸、冷冰冰的金属筒。入手的感觉粗糙而油腻。他尝试着转动那锈死的转轴,纹丝不动。他凑近一个目镜,里面一片模糊的昏黄,什么也看不见。

“能修好吗?” 这个疑问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他再次解锁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沾满灰尘和铁锈的手指。他点开那个橙色图标的小黄鱼app——这个他曾经只用来淘二手游戏机和显卡的地方。

搜索框输入:“望远镜 清洁 维修”。

瞬间跳出大量结果。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同城卖家,头像是个戴眼镜的、看起来很理工男的中年人。商品描述极其简洁:“专业望远镜清洁保养,镜片除霉去污,机械润滑校准。,深度保养 ¥80。同城可自取,支持小黄鱼交易。”

几乎没有犹豫。一种被荒诞感驱动的、近乎赌博的冲动攫住了他。快地操作:下单,付款(¥3500),地址选择同城自提。卖家发来一个定位,在一个老旧居民区深处,距离他这里不算太远。

三天后,黄昏。

梁承泽捏着那个装望远镜的、皱巴巴的环保购物袋,站在一栋墙皮剥落、楼道里堆满杂物的老旧居民楼下。按照卖家给的地址,他爬上昏暗狭窄、散发着油烟和尿骚味的楼梯,敲响了一扇贴着褪色春联的铁门。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凌乱、穿着褪色格子衬衫、戴着厚厚镜片的瘦高男人。他看到梁承泽手里的袋子,没多说话,只是侧身让开:“进来吧。东西放桌上。”

房间很小,几乎被各种仪器、工具、拆解的镜头和电子元件塞满,像一个微型的、杂乱无章的工作坊。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金属和某种化学清洁剂的味道。男人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双筒望远镜,熟练地架在一个带有柔性夹具的工作台上。他拧亮一盏高亮度的台灯,雪白刺眼的光线瞬间笼罩了那个布满灰尘和锈迹的“古董”。

男人拿起一个细长的气吹,先吹掉浮尘。然后,他用棉签蘸取一种无色的液体,极其小心、极其专注地擦拭着物镜和目镜的玻璃表面。动作轻柔而精准,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油污和灰尘在棉签下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略显浑浊但总算透光的玻璃。接着,他用细小的精密螺丝刀,小心地撬开锈死的转轴连接处,滴入几滴透明的润滑油,然后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尝试转动、松动那些锈蚀的部件。

梁承泽站在逼仄的房间里,看着男人专注的侧影和那双在厚厚镜片后闪烁着微光的眼睛。时间仿佛在这个充满机油和松节油气味的小空间里凝固了。胃部的灼痛依旧,但在这专注的、近乎仪式感的修复过程中,似乎被暂时遗忘。

大约一个小时后,男人终于停下了动作。他拿起修复好的望远镜,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看了看,又递还给梁承泽:“好了。基础清洁,除霉去污,转轴润滑了。镜片有轻微划痕和老化,中心成像还行,边缘畸变明显,凑合能用。

梁承泽接过望远镜。入手的感觉依旧沉重冰冷,但外壳上的灰尘和油腻感消失了,露出底下黯淡的黑色金属本色。锈死的转轴现在可以勉强转动,虽然依旧有些滞涩。他学着男人的样子,将望远镜举到眼前,调了调瞳距和焦距(物镜筒上的橡胶调焦环也上了油,勉强能转动),对准窗外。

视野骤然拉近!

灰蒙蒙的天空下,对面那栋同样老旧居民楼阳台上的景象瞬间闯入眼帘:一个锈迹斑斑的空调外机,几件晾晒着的、颜色黯淡的旧衣服,一个花盆里蔫头耷脑的绿萝,窗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一切都带着一种粗糙的、颗粒感很强的清晰度。镜片的老化和边缘畸变让画面有些模糊和扭曲,像透过一层布满水渍的毛玻璃看世界。但,这不再是手机屏幕里那种经过算法优化、色彩饱和到虚假的高清画面!

这是一种原始的、粗糙的、带着毛边和噪点的真实。

梁承泽的心,莫名地悸动了一下。,将望远镜小心地装回那个皱巴巴的购物袋里,离开了那个弥漫着机油味的小房间。

回到出租屋的阳台,已是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灯如同无数只巨大的、色彩斑斓的复眼,在夜色中次第亮起,将天空染成一片低饱和度的、混杂着橙红与紫灰的浑浊光幕。喧嚣的车流声、模糊的喇叭声、远处广场舞聒噪的音乐声……各种声音混合成一种持续的、令人烦躁的背景噪音。

梁承泽再次拿出那个修复一新的(或者说修复到勉强能用)的双筒望远镜。冰凉的金属外壳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带着锈迹和机油味的真实感。他靠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栏杆上,像第一次拿起武器的新兵,笨拙地调整着瞳距和焦距。生涩的转轴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将望远镜的物镜,缓缓移向下方那片被霓虹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城市图景。视线在混乱的光源和粗糙的镜片中艰难地对焦、游移。

凌晨4点17分。

胃部的灼痛像背景音一样顽固地存在着,将他从浅薄的睡眠中拽醒。梁承泽蜷缩在冰冷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散发着汗味的外套。窗外是城市沉睡时最深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夜车声,像梦呓般划过。楼上402室的滴答水声,在这种绝对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孤独。

他坐起身,揉了揉干涩发胀的眼睛。目光落在阳台角落那个黑色的望远镜上。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现:现在,能看到什么?

他拿起望远镜,推开阳台门。凌晨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湿润的露气,瞬间包裹了他单薄的身体,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城市被笼罩在一片深沉的、近乎墨蓝的夜色里,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只有零星的街灯和写字楼的逃生指示灯,像散落的萤火虫。

他举起望远镜,冰冷的金属贴着眼眶。视线在黑暗中艰难地搜寻、对焦。镜片里的世界模糊、晃动,充满了噪点和眩光。

终于,在望远镜视野的右下角,一片被高大建筑物阴影笼罩的、相对昏暗的街角,一小团微弱而温暖的橘黄色光晕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调整焦距。

视野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临街早餐铺。没有招牌,只有一辆经过改装的三轮车,车斗上架着一个巨大的、冒着滚滚白色蒸汽的蒸笼和一个黝黑的、烧着蜂窝煤的油锅。炉火在黑暗中跳跃着,映亮了两个忙碌的身影。

一个身材矮壮、围着油腻白围裙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镜头,用力揉着一大团雪白的面团。他赤裸着胳膊,肌肉在炉火的映照下线条分明,每一次揉压、摔打面团,都带着一种充满原始力量的节奏感。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浸湿了后背的汗衫。面团在他粗粝的大手下翻飞、折叠,发出沉闷而富有弹性的“啪啪”声。

旁边,一个同样围着围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发髻的中年女人,正麻利地用一根长长的竹筷翻动着油锅里金黄色的油条。滋啦——滋啦——热油翻滚,升腾起更浓的白雾,裹挟着食物被高温瞬间催发出的、原始而霸道的香气!那香气仿佛能穿透冰冷的空气和望远镜粗糙的镜片,直接钻入梁承泽的鼻腔!是小麦淀粉在高温下的焦香,是油脂沸腾的浓郁,是食物最本真的、未被外卖塑料盒和长途配送所异化的味道!

女人时不时抬起头,用袖子擦一下额头的汗,看向身边揉面的男人,低声说句什么。男人头也不抬地应一声,揉面的动作却更加用力。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亲昵的肢体语言,只有一种被生活磨砺出的、无声的默契和支撑。蒸汽和油烟笼罩着他们,像一层温暖的、隔绝了外面冰冷世界的薄纱。

梁承泽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冰冷的金属外壳冻得他眼眶生疼,手臂也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开始酸麻。但他浑然不觉。胃里的灼痛似乎被这遥远的、带着烟火气的画面暂时抚平了。他贪婪地看着,看着那团在黑暗中跳跃的炉火,看着那升腾的、充满生命力的蒸汽,看着男人手臂上滚落的汗珠,看着油锅里翻滚的金黄油条……

一种久违的、带着酸涩的暖意,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极其缓慢地,浸润了他那颗被冰封太久、几乎麻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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