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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凌晨3:47的心跳过山车(1 / 1)

浓稠的黑暗像冷却的沥青,把十平米出租屋浇灌得密不透风。唯一的光源是梁承泽手中那块六点七英寸的玻璃,幽蓝的光线爬上他凹陷的眼窝,在颧骨投下崎岖的阴影。食指机械地上滑,抖音瀑布流永无止境地冲刷着视网膜——萌宠合集、美女热舞、土味情景剧。时间被切割成十五秒的碎片,大脑在信息轰炸中逐渐停转,只剩下神经突触在强光刺激下发出疲乏的哀鸣。

“叮——”

手机顶部突然弹出一条推送,猩红的标题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28岁程序员深夜猝死!监控拍下最后画面触目惊心!」配图是监控视角下苍白的脸,瞳孔涣散地倒映着电脑蓝光。

梁承泽的心脏猛地一抽。

不是比喻。胸腔深处,那颗拳头大小的肌肉器官,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剧烈的、不规则的搏动撞击着肋骨,咚咚、咚咚咚……毫无章法,像失控的鼓点。冷汗瞬间从额角、后背、手心渗出,冰凉的黏腻感包裹全身。他下意识地蜷缩身体,手机“啪”地掉落在皱巴巴的床单上,屏幕兀自播放着那段伪造的、模糊的“死亡监控录像”,诡异的背景音乐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呃……”一声短促的呻吟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他本能地抬手捂住左胸,试图按住那颗疯狂蹦跳的心脏,指尖下的震动狂暴而紊乱。每一次不合时宜的停顿都让他窒息,每一次突兀的加速都像要冲破胸膛的牢笼。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闪烁的黑点,像坏掉的电视屏幕信号。耳鸣尖锐地嘶叫着,盖过了视频里虚假的哭泣声。

就在这时,左手腕上传来一阵急促、密集的震动,伴随着警示性的红光闪烁。

apple watch。

那块他用来记录步数(多数时候是78步)、监测睡眠(通常是“睡眠质量差”)、偶尔看看心率(静息心率总在80以上徘徊)的精密仪器,此刻屏幕亮得刺眼。一个鲜红的、不断搏动的心形图标占据了整个屏幕,下方是冰冷加粗的数字:

130 bp

紧接着跳出一行更小的、却更令人胆寒的文字警报:

【高心率通知】您的心率在您似乎未活跃期间持续在 130 bp 或以上超过 10 分钟。

130!十分钟!

恐慌如同实质的冰水,从头顶浇灌而下,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梁承泽死死盯着腕表屏幕上那跳动的、猩红的数字,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要被那红光吸进去。那不再是健康数据,是死刑判决书上的倒计时!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却像卡在喉咙里的砂纸,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身体筛糠般颤抖起来,冷汗浸透了单薄的t恤,紧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你要死了!就在这个堆满外卖盒的出租屋里,像那个新闻里的“程序员”一样!

“手环…手环说深呼吸…”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混乱的大脑中挣扎。对!科技!科技会救我!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强迫自己聚焦在手表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提示:“请保持静止并进行缓慢的深呼吸。” 下面还有一个动态的呼吸引导动画,一个圆环随着虚拟的肺部缓缓扩张、收缩。

他像虔诚的信徒执行神谕般,试图跟上那个圆环的节奏。吸气——胸腔艰难地向上抬起,却只吸入可怜的一小口空气,窒息感更重了。呼气——气流颤抖着从齿缝挤出,带着呜咽般的尾音。一次,两次……视线根本无法聚焦在小小的动画上,腕表的每一次震动,屏幕上那个固执的“130”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神经上。冰冷的金属表壳紧贴着汗湿的皮肤,触感滑腻得令人作呕。

“没用的…没用…”绝望的念头滋生蔓延。他猛地缩回手,仿佛那提醒他濒死的腕表是块烧红的烙铁。视线慌乱地在黑暗中扫射,最终死死钉在床单上那依然亮着的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惨白的脸。推送通知下面,自动播放的下一个视频跳了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背景是模糊书架的男人正一脸严肃地对着镜头:“警惕!凌晨三点到五点,是心源性猝死的魔鬼时段!这些征兆你必须知道……”

“魔鬼时段”四个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梁承泽的神经。

不!不能看!理智在尖叫。但那只刚刚试图安抚心脏的手,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痉挛般地伸向了手机。冰冷的玻璃外壳被他汗湿的手心攥紧,留下模糊的指印。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软肉,留下几个弯月形的凹痕——那是他皮肤上正在形成的、充电口形状的十字红痕的雏形。

屏幕亮得刺眼。他像被催眠一样,无视了腕表急促的震动警告,拇指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滑动。搜索框自动关联:“年轻人猝死前兆”、“凌晨心悸是心梗吗”、“apple watch 高心率预警准确吗”。每一条搜索结果都像通往更深地狱的门票。

一个医学论坛的帖子标题血红:「25岁,和楼主症状一模一样,半夜惊醒心悸濒死感,急诊查了没事,但一个月后…」后面是省略号,无尽的想象空间。评论区第一条高赞回复:「兄弟,我当时也以为是焦虑,结果特么是室速!装了icd才捡回一条命!别大意,快打120!」

“室速… icd…” 陌生的医学术语像冰冷的毒蛇钻进耳朵。梁承泽的呼吸彻底乱了,每一次吸气都像拉风箱般嘶哑短促。心脏的狂跳似乎变成了沉重的、不规则的撞击,一下,又一下,在胸腔里闷声擂动,仿佛随时会力竭停摆。视野里的黑斑迅速扩大,几乎要吞噬掉手机屏幕的光。耳鸣变成了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撕扯着摇摇欲坠的意识。冰冷的汗水沿着太阳穴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和之前留下的油腻指印混在一起,模糊了那些宣告死亡的文字。

濒死感。

这个词从未如此真实。像一座冰山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挤压着肺里最后一丝空气。他感觉自己正在沉没,沉入一片由恐惧、冷汗和手机蓝光构成的冰冷深海。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带着腐朽外卖盒的酸馊气味。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光线渐渐暗了下去。最后一点光源即将消失的刹那,求生本能如同垂死野兽的最后咆哮,猛地压倒了灭顶的恐惧。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拇指痉挛般地在屏幕上戳划。

“急救…120…”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屏幕亮起,解锁。主界面。他颤抖的手指悬在绿色的电话图标上,指尖离拨号键盘只有几毫米。那短短的三位数——“120”——此刻是连接人间与地狱的唯一绳索。

按下去!快按下去!大脑在尖啸。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屏幕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无形的阻力攫住了他。那阻力并非来自物理空间,而是源于灵魂深处那片荒芜的冻土。

“救护车…要多少钱?”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社畜精准的本能计算。上一次急性肠胃炎半夜叫救护车的账单,像幽灵一样浮现在眼前——三位数,近千元。那是他大半个月的伙食费。信用卡账单上那个刺目的数字,和此刻屏幕上猩红的心率数字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现在这个样子…能自己下楼吗?” 视线艰难地扫过堆满杂物的狭窄过道。门口塞着三个没丢的外卖袋,散发着隔夜油脂的酸败气。想象着自己穿着睡衣,捂着胸口,在凌晨四点跌跌撞撞穿过这垃圾堆,再走下六层没有电梯的昏暗楼梯…每一步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步。绝望感更甚。

“如果真的…真的…叫了救护车,惊动房东,邻居…明天全公司都会知道…” 脑海里瞬间闪过同事可能的表情:虚假的同情背后是猎奇的窥探,是“年纪轻轻身体这么差”的窃窃私语,是茶水间里新的笑料。那个捡到他体检报告、大声念出“脂肪肝”的同事小李的脸,此刻无比清晰,带着嘲讽的笑意。

更深的寒意从脊椎骨缝里渗出来,比濒死感更冷。那是一种赤身裸体暴露在聚光灯下的羞耻,一种被钉在“失败者”十字架上的恐惧。他仿佛已经看到工作群里闪烁的“慰问”,上司看似关心实则评估他“是否还能胜任”的试探目光。在这座城市,他仅存的、摇摇欲坠的立足之地,可能因为这深夜的一场救护车警报而彻底崩塌。

“也许…也许只是焦虑呢?” 一丝微弱得可怜的侥幸心理,像风中残烛般摇曳起来。他想起了刚才在小红书上收藏(但从未练过)的那个“缓解焦虑性心悸”的视频。那个博主叫什么来着?“心灵疗愈师小雅”?她信誓旦旦地说,惊恐发作的感觉和心脏病发作非常相似,但前者不会真的要命。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颤抖的手指退出通话界面,点开那个红色的图标。

搜索记录还在:“凌晨心悸 焦虑还是心梗”。他点开一个标题耸动的视频——《深夜惊恐自救!3分钟缓解濒死感!》。

屏幕亮起,一个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孩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柔和的粉色调和绿植。“宝宝们晚上好呀!是不是又在这个魔鬼时间惊醒,感觉心要跳出来,喘不上气,觉得自己马上要死掉了?”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舒缓,带着一种表演性的共情,“别怕!这只是焦虑在作怪!跟着小雅老师做,马上就好起来哦!来,先找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梁承泽像提线木偶般,按照指示,僵硬地、缓缓地向后靠在散发着汗味和灰尘味的枕头上。他强迫自己盯着屏幕上那张明媚的笑脸,试图捕捉她每一个轻柔的发音,每一个安抚的手势。他模仿着她夸张的深呼吸动作,胸腔起伏。

“吸气——想象把宇宙间最纯净的能量吸入你的心脏…呼气——把所有恐惧、不安、身体的疼痛都呼出去…很好,宝宝真棒!”视频里的“小雅老师”用哄孩子般的语气鼓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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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气…纯净能量…呼气…疼痛恐惧…

他机械地重复着。腕表上的心率数字,在剧烈的波动后,竟然真的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向下跳动:128…125…122…120…

狂跳的心脏似乎被这刻意的节奏和屏幕上那张充满“希望”的脸庞暂时安抚了。虽然胸腔深处还残留着闷痛和沉重,虽然每一次深呼吸都伴随着轻微的眩晕,但那种灭顶的窒息感和失控的狂跳,确实在减弱。视野边缘闪烁的黑斑渐渐淡去,尖锐的耳鸣也降低成了背景里恼人的蜂鸣。

是焦虑…真的是焦虑…他试图说服自己,紧绷的神经像生锈的弹簧,稍微松弛了一丝。身体因为之前的极度紧张而脱力,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陷在床垫里。冷汗还在缓慢渗出,但那股刺骨的寒意似乎退潮了一些。他闭上眼睛,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刚才那濒死的十分钟彻底呼出体外。

然而,这虚假的安全感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就在他稍微松懈,试图再做一个更深长的呼吸时——

“砰!”

胸腔深处,那颗疲惫的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地、宛如失控的重锤般,狠狠撞击在胸骨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突兀!

“呃啊!”梁承泽痛得身体猛地一弓,像只煮熟的虾米,蜷缩起来。刚刚压下去的恐慌如同被点燃的汽油,轰然炸开,瞬间吞噬了那点可怜的自我安慰。什么深呼吸!什么小雅老师!都是骗人的!心脏要炸开了!它真的要停了!

他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瞳孔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放大。视线下意识地再次投向左手腕——

apple watch的屏幕在黑暗中幽幽亮着,红光刺目。那个象征着死亡警告的心形图标,依旧固执地闪烁着。而下方的心率数字,在刚才短暂的下降后,此刻正触目惊心地向上飙升:

135 bp

138 bp

141 bp……

冰冷的红光无情地刺破了他刚刚构建起来的、脆弱不堪的“焦虑”假象。腕表的震动提示变本加厉,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打在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屏幕上那行小字仿佛在狞笑:【高心率通知】您的心率在您似乎未活跃期间持续在 130 bp 或以上超过 10 分钟。

超过十分钟!它还在涨!

“嗬…嗬…” 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一切。他像濒死的鱼一样弹动了一下身体,右手再次疯狂地摸向掉落在腿边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心灵疗愈师小雅”那甜美的笑容上,此刻那笑容显得如此空洞、虚假、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他粗暴地划掉视频,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脱力而剧烈颤抖,几乎无法控制,好几次戳在错误的图标上。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电话图标。

屏幕跳转。简洁的拨号键盘在黑暗中亮起,幽幽的白光照亮了他惨无人色的脸和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他的拇指悬停在那个绿色的拨号键上,下方就是三个简单到极致的数字:1—2—0。

按下去。按下去就有人来救你了。大脑在绝望地嘶吼。

指尖距离屏幕不足一厘米。他甚至能感觉到屏幕玻璃散发出的微弱热量。

但一股更强大的、无形的力量,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定在原地。那力量是账单上刺目的数字,是穿过垃圾堆般的走廊、走下六层黑暗楼梯的绝望想象,是同事们窥探的、议论的、可能带着怜悯或嘲笑的目光,是房东嫌恶的敲门声,是上司评估他“价值”的冰冷眼神……是这城市施加给一个孤独漂泊者的、所有看得见和看不见的重量。

这些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拇指上,比濒死的心脏更让他无法承受。

按下去,可能得救,但之后呢?那巨大的、未知的、充满羞耻和麻烦的“之后”,像一个更黑暗的深渊,在120接通后的世界等待着他。

恐惧如同两股汹涌的暗流在他体内疯狂对冲、撕扯。一边是生理上心脏即将爆裂的剧痛和窒息,一边是社会性死亡和生存根基崩塌的冰冷恐惧。他的身体在求生本能与逃避现实的巨大矛盾中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鬓角、脖颈、脊背不断淌下,在床单上洇开深色的、绝望的印记。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中被无限拉长、扭曲。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那根悬在拨号键上、颤抖到几乎痉挛的拇指,在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几秒钟后,极其缓慢地、无比沉重地……移开了。

它没有勇气按下那三个数字。

取而代之的,是食指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力道,狠狠戳向屏幕左上角——那个返回键。绿色的拨号界面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手机屏幕的光源骤然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漆黑。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腕表屏幕,还在黑暗中固执地散发着幽幽的红光,像一只不眠的、充满嘲讽的独眼,无声地记录着那串令人绝望的数字:144 bp。

梁承泽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枕头上。身体深处那场惊心动魄的战争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心脏依旧在不规则地、沉重地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的钝痛,但那股狂暴的、要撕裂一切的势头,竟在极致的疲惫和放弃后,诡异地、缓缓地平复下来。

剧烈的喘息渐渐变成了深长而颤抖的吸气,每一次都像在吞咽冰冷的碎玻璃。他空洞地睁着眼睛,望着出租屋天花板上那片被手机蓝光短暂照亮、此刻重归黑暗的区域。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浓得化不开的虚无。

汗水不再汹涌,变成冰冷的细流,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颤。脱力的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消失了。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挣扎,那在死亡线上来回徘徊的惊悸,仿佛耗尽了生命所有的能量。身体像被掏空,只剩下一个沉重、冰冷、还在隐隐作痛的躯壳。

他静静地躺着,像一具等待处理的尸体。只有胸膛在微弱的灯光下极其缓慢地起伏,证明着生命那极其微弱的延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间被外卖盒和电子垃圾填满的斗室。连窗外偶尔驶过的夜车声都消失了。腕表屏幕的红光不知何时也熄灭了,彻底融入黑暗。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绝对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空洞的嘶哑。

比刚才心脏狂跳时更深的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漫上来,淹没了脚踝,膝盖,胸口……最终淹没了头顶。

结束了吗?

他麻木地想。

也许吧。

但这结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轻松。只有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空洞。他像一个刚从惊涛骇浪里爬上岸的溺水者,却发现岸上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冰冷死寂的荒原。

黑暗中,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侧过身,像受伤的动物蜷缩起身体。这个动作牵动了胸腔,带来一阵沉闷的隐痛。他伸出冰冷、汗湿、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在凌乱的床单上摸索着。

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冷的矩形物体。

手机。

他把它抓了过来,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麻木。指尖在光滑冰冷的屏幕上划过,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屏幕再次亮起,幽幽的蓝光刺破黑暗,照亮了他空洞无神的眼睛和惨白的脸。

没有解锁。没有打开任何app。他只是怔怔地盯着主屏幕。那些花花绿绿的图标,此刻像墓地里冰冷的墓碑。微信(489个联系人)、抖音(永不停止的瀑布流)、美团外卖(367份订单记录)、王者荣耀(已注销的“小雨淅淅”)……它们安静地排列着,构成他生活的全部疆域。

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被屏幕光刺得酸涩发胀,生理性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混着未干的冷汗,滴在冰冷的屏幕上。

然后,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抬起沉重如同灌铅的手臂。指尖在虚空中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绝望,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不是按向急救电话。

也不是关闭屏幕。

他点开了那个熟悉的、橙白相间的图标——小红书。

搜索框自动弹出历史记录:“缓解焦虑性心悸”、“惊恐发作自救”、“心慌手抖怎么办”……他木然地、机械地,点开了一个又一个标题惊悚、封面图抓人眼球的视频。不同的“疗愈师”、“健康博主”轮番登场,用或温柔、或激昂、或神秘的语气,兜售着大同小异的“救命良方”——深呼吸、冥想、喝温水、按压某个穴位、补充某种维生素……

屏幕的光映着他惨白的、毫无生气的脸。他空洞的眼睛盯着那些快速闪动的画面和文字,眼神涣散,没有焦点。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滑动一下,点开评论区,扫过那些“感谢博主救我一命!”“亲测有效!”的留言,又木然地退出来。没有思考,没有辨别,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填补虚无的动作。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无尽的黑暗里,徒劳地寻找着并不存在的“解药”。

腕表屏幕在黑暗中偶尔亮起一下,微弱地显示着心率:102 bp。

比正常值依然偏高,但已不再是催命的警报。身体的极度疲惫强行压制了那颗受惊的心脏。

梁承泽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像一只被遗弃在冰冷角落的虾。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亮着,那些快速闪动的“自救指南”视频,在他空洞的瞳孔里投下变幻的光影。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微弱而均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沉闷的回响。

窗外的城市,依旧在沉睡。遥远的天际线,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光,预示着黎明终将到来。

但那光,照不进这间十平米的囚笼,也照不进梁承泽此刻比夜色更沉、比废墟更荒芜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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