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孤独成瘾:现代人的生活 > 第2章 幕使用时间9小时42分

第2章 幕使用时间9小时42分(1 / 1)

梁承泽像一颗被磁力吸附的铁屑,被身后汹涌的人潮裹挟着,踉跄地撞进了地铁车厢。一股混杂着汗酸、廉价香水、早餐煎饼油腥和金属铁锈的浑浊气浪瞬间将他淹没。他几乎窒息,胃里残留的隔夜泡面味被这股浓烈的“人间气息”一搅,又隐隐泛起恶心。

车门在他身后“嗤”一声合拢,像巨兽冷酷地咬合了上下颚。他被彻底封死在这个钢铁铸就的移动罐头里。身体被四面八方挤压来的躯干、背包、公文袋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脸颊被迫紧贴在前排一个陌生人油腻的羽绒服后背布料上,每一次呼吸都吸入一股浓重的鸭绒味和若有似无的头油气息。脚下踩着的不知是谁的鞋尖,头顶上方悬着另一个人的胳膊肘。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每一次地铁的启动、刹车、转弯,都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充满肉感的晃动和摩擦。闷热。黏腻。氧气稀薄得让人头晕目眩。这是早高峰地狱的第八层。

就在这片令人绝望的物理挤压和污浊空气中,一片冰冷、无声的光源,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切割、定义着这个空间。

梁承泽艰难地转动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脖颈,视线从羽绒服的缝隙里向上、向四周扫去。

光。无数块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屏幕,在拥挤不堪的、昏暗晃动的车厢里亮着。它们悬浮在密密麻麻的人头之间,如同沉在深海水底的发光水母,散发着幽蓝、惨白、或暖黄的光晕。一块挨着一块,一片连着一片。高处的,低处的,正对着的,斜插着的。手机、平板、电子阅读器……他下意识地开始数,像某种强迫症发作。

1,2,3……前排那个穿着西装、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股票k线图,红绿交织的线条在他镜片上跳动,映得他眼神焦灼。

……15,16,17……斜对面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正全神贯注地追着时下最热的古装偶像剧。屏幕上锦衣华服的男女主角正含情脉脉地对视,而她本人则紧抿着嘴唇,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种近乎挑剔的审视。屏幕光把她精心涂抹的腮红和高光晕染得有些失真。

……32,33,34……一个穿着校服、背着沉重书包的初中生,脑袋几乎要埋进怀里平板的屏幕里。激烈的枪炮声和爆炸音效透过他耳朵上巨大的头戴式耳机隐隐泄露出来,他瘦削的肩膀随着屏幕里虚拟战场的爆炸而轻微地、神经质地抖动。

……49,50,51……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朴素棉袄的老阿姨,戴着老花镜,手指笨拙地在智能手机屏幕上滑动,放大着一张婴儿的照片。浑浊的眼睛里漾着笑意,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眼角的每一道细密皱纹。

……67,68,69……一个穿着灰色帽衫的年轻人,眼神空洞地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快速上下滑动。屏幕内容切换得令人眼花缭乱:一张美食图片,一个搞笑动图,一则耸人听闻的社会新闻,一段明星绯闻……信息碎片像瀑布一样冲刷着他的视网膜,他的瞳孔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僵直的茫然。

……88,89,90……梁承泽自己的手机,被他紧紧攥在汗湿的手心里,屏幕也亮着。刚才在站台上,他习惯性地解锁了屏幕,点开了一个新闻聚合app。此刻,屏幕上正推送着一条加粗的标题:“某大厂员工深夜猝死,年仅28岁!过度加班再引争议!” 配图是一个打了马赛克的工位,桌角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和几盒胃药。冰冷的文字和模糊的图片,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他紧绷的神经。他想关掉,手指却像被冻住,僵硬地悬在屏幕上方。

……98,99,100…… 他机械地继续数着。视线扫过车厢连接处,那里也挤满了人,屏幕的光在晃动的阴影里明明灭灭。

……107,108,109。

最终定格在109这个数字上。109块发光的屏幕。109个被屏幕光芒照亮或隐藏的面孔。109个与真实世界隔绝的、漂浮在各自数字气泡里的灵魂。它们共同构成了一条流淌在钢铁隧道里的、冰冷而璀璨的银河。没有星辰的浪漫,只有数据洪流的无情冲刷和算法精心编织的牢笼。

就在他数完最后一块屏幕,目光有些涣散地停留在自己手机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猝死新闻时,一个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侧面撞来!是地铁一次毫无预兆的急刹车!

“哎哟!”

“踩我脚了!”

“挤什么挤!”

车厢里瞬间爆发出几声短促的惊呼和抱怨,身体碰撞和摩擦的声音加剧。梁承泽整个人被狠狠掼向前方,额头“咚”一声磕在前面那件油腻羽绒服的硬质商标上,一阵眼冒金星。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右手掌心一滑——那部紧握着的手机,像一条滑溜的鱼,挣脱了他的掌控!

时间仿佛在那一秒被无限拉长、凝滞。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那部屏幕还亮着“28岁猝死”标题的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绝望的抛物线。屏幕的光在昏暗混乱的车厢里拖曳出一条幽蓝的残影。它翻滚着,像一片在惊涛骇浪中失控的扁舟,直直地朝着车厢地板坠落!

“啪嗒!”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在瞬间的刹车混乱后短暂安静下来的车厢里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微澜的池塘。

手机屏幕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冷、布满灰尘和可疑污渍的地铁车厢地板上。

梁承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一股冰冷的麻痹感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周围所有的喧嚣——抱怨声、地铁运行的轰鸣声、耳机里泄露的音乐声——仿佛都在那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声清晰的“啪嗒”和屏幕朝下摔落的画面在无限循环。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他全身。那部手机,不仅仅是一个通讯工具。它是他的钱包(支付软件里绑定了银行卡),是他的钥匙(门锁是电子密码,密码存在手机备忘录),是他的身份证明(健康码、行程码、电子身份证),是他连接外部世界的唯一通道(工作群、外卖、打车),更是他逃避现实、麻痹自我的精神鸦片仓。它承载着他几乎所有的数字生存凭证和脆弱不堪的精神寄托。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时,一只包裹在廉价黑色尼龙手套里的手,动作麻利地从他脚边的缝隙里伸了出来,精准地捡起了那部屏幕朝下的手机。

是一个穿着环卫工橙色马甲的中年女人。她一直蹲在靠近车门角落的狭小空间里,身边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和一把短柄扫帚簸箕。刚才急刹车时,她似乎也受到了波及,身体歪了一下,此刻正重新稳住身形。她的脸上刻着风吹日晒的痕迹,皱纹很深,眼神里带着一种见惯不惊的麻木和疲惫。

她捡起手机,动作随意地翻转过来,瞥了一眼屏幕。梁承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绝望地盯着那只戴着手套的手。屏幕……会碎成什么样?蛛网?彻底黑屏?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屏幕……居然还亮着!虽然屏幕正中央,以撞击点为中心,炸开了几道狰狞的放射状裂纹,像一张被撕裂的蛛网。裂纹深处,液晶似乎受到了损伤,渗出几缕诡异的、如同墨汁晕染般的黑色印迹。但那条“28岁猝死”的新闻标题,依然顽强地透过布满裂痕的玻璃,清晰地显示着,甚至因为裂纹的折射和扭曲,那几个字显得更加触目惊心、支离破碎。

女人只是很平淡地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对这种屏幕碎裂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她用戴着手套、沾着灰尘的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随意地戳了几下。屏幕随着她的触碰,裂痕似乎又蔓延开一丝,但内容居然还能响应,新闻页面被她滑开了,露出了下面一个购物app的广告推送。

“喏,你的。” 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干涩而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她像递还一件普通的遗失物品,将这部布满裂痕、屏幕还在幽幽发光的手机,塞回了梁承泽僵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中。

冰凉的、带着手套粗粝感的触感从手机外壳传递到梁承泽的掌心。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碎裂的屏幕玻璃边缘有些硌手,那几道放射状的裂纹清晰地硌着他的指纹,带来一种尖锐而真实的痛感。屏幕的光透过蛛网般的裂痕射出来,映在他脸上,也映出他眼中尚未褪去的惊恐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谢……谢谢。” 梁承泽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几乎被车厢噪音淹没。

女人没再看他,也没回应,只是默默地重新蜷缩回自己的角落,把脸转向车厢冰冷的金属壁板,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她重新把自己藏进了人群和阴影里,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梁承泽低头,死死盯着手中这部“幸存”却又“重伤”的手机。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屏幕裂痕的走向,那道最长的裂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从屏幕左上角一直蜿蜒到右下角,正好斜斜地贯穿了屏幕中央那个猝死新闻的标题——“28岁”三个字被裂痕切割得支离破碎。液晶渗出的黑色墨迹,像污浊的泪痕,晕染在数字和文字之间。每一次屏幕自动亮起的光线,都被这些裂痕扭曲、散射,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光斑。

地铁再次启动,加速带来的惯性让拥挤的人群又是一阵摇晃。梁承泽被挤得身体紧贴在前排的羽绒服上,脸颊再次蹭上那油腻的布料。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右手掌心那部碎裂的手机上。

震动。手机在他手心里传来一阵密集的震动。是微信工作群的消息。屏幕亮起,碎裂的屏幕让那些跳出来的文字气泡变得扭曲、模糊。主管的头像在裂痕后面闪烁,后面跟着一串冰冷的文字:

文字在裂痕的折射下变形,那催促的意味显得更加咄咄逼人。他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主管那张刻板、不耐烦的脸。

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是那种熟悉的、被无形之手攥紧的抽痛。额头上刚才磕碰的地方也传来一阵迟来的闷痛。喉咙干得冒烟。空气依旧浑浊、闷热、令人窒息。周围那109块屏幕的光,依旧在无情地闪烁、流淌,汇成那条冰冷刺眼的银河。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绝望的、由钢铁、肉体、汗水和屏幕光组成的混沌炼狱中,梁承泽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一种奇异的力量牵引着,越过了眼前晃动的人头和闪烁的屏幕,落在了对面车厢那扇巨大的、布满污渍和划痕的车窗上。

车窗像一块巨大的、模糊的毛玻璃,映照出车厢内的一切。但映照出的景象,却并非现实世界的倒影,而是经过了一层诡异的、数字化的扭曲和叠加。

首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109块屏幕的光点!它们在车窗的倒影里,被拉长、变形、扭曲,像无数颗在深海中缓慢游弋的发光水母,又像宇宙星云图中密集的星点。这些光点构成了倒影世界的底色和光源。而在这些冰冷光源的映照下,车厢内拥挤的人群变成了模糊的、晃动的、没有清晰面目的暗色剪影。他们的轮廓被屏幕光勾勒出来,却失去了所有的细节和表情,只剩下一个个人形的、随着地铁晃动而摇摆的黑色轮廓,如同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更诡异的是,在这些晃动的、模糊的人形剪影的面部位置,代替了五官的,赫然是他们各自手机屏幕内容的、被车窗玻璃进一步扭曲变形后的倒影!

梁承泽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剪影,头部位置悬浮着跳动变形的k线图,像一组怪异的几何符号在闪烁。

一个长发女性的剪影,脸上覆盖着古装剧里男女主角拥抱的、被拉长扭曲的影像,如同戴着一张怪异的面具。

那个初中生的剪影,头部则是一个激烈爆炸的战场画面,枪火在倒影中变成扭曲的色块,无声地“炸裂”。

而那个刷短视频的灰色帽衫剪影,面部位置则是一连串飞速闪过的、更加抽象和破碎的图片与文字残影,快得无法辨认,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光怪陆离。

他自己呢?

梁承泽的目光在车窗倒影中艰难地搜寻着。终于,在一个被挤压得变形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属于他自己的暗色轮廓。轮廓的姿势显得格外佝偻和疲惫。而在这个轮廓的头部位置——那里没有脸,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如同黑洞般的暗影。而在那片暗影的中心,却顽强地亮着一小块破碎的光斑!那是他手中那部碎裂手机的屏幕倒影!那几道狰狞的裂痕在倒影中被放大、扭曲,像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光斑。而裂痕中心,那条被撕裂的“28岁猝死”的新闻标题,在车窗玻璃的扭曲下,那几个字变得巨大、歪斜、支离破碎,如同用鲜血写就的、来自未来的残酷讣告,冰冷地烙印在他那没有面目的、黑洞般的头颅倒影之上!

“嗡——”

地铁钻入更深的隧道,车窗外的黑暗瞬间变得更加浓稠、绝对,将车窗彻底变成了一面映照车厢内部的、纯粹的魔镜。那109块屏幕组成的银河,在绝对黑暗的衬托下,亮度被无限放大,变得更加刺眼夺目。那些扭曲的人形剪影,那些附着在剪影“面部”的、变幻莫测的屏幕影像,在这面魔镜中疯狂地摇曳、闪烁、无声地喧嚣!

梁承泽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胃里的翻腾感达到了顶点,额头的闷痛加剧。掌心那部碎裂手机的边缘,硌得他指骨生疼。那冰冷的裂痕触感,车窗倒影中那个黑洞头颅上烙印的、被扭曲放大的死亡标题,还有周围这109块如同墓碑般无声闪烁的光源……这一切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他麻木已久的神经末梢。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车窗,不敢再看自己手中那面破碎的、映射着死亡阴影的屏幕。

黑暗。只有眼皮内部的、因为光线刺激而产生的、残留的红色光斑在跳动。

然而,就在这片自我制造的短暂黑暗里,那109块屏幕发出的光,却仿佛拥有了穿透眼皮的力量。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冰冷、密集、无处不在。它们的光如同实质,穿透他的眼皮,穿透他的颅骨,试图继续灼烧他的视网膜,继续往他早已过载的大脑里塞入无穷无尽的信息碎片。

耳边,除了地铁单调重复的巨大轰鸣,除了周围压抑的喘息和偶尔的咳嗽,那无数个耳机里泄露出来的、被车厢环境音扭曲后的声音碎片,也变得更加清晰可辨:

“……家人们三二一上链接……”

“……股价又跳水了妈的……”

“……他怎么能这样对女主……”

“……double kill!……”

“……宝宝今天吃了……”

这些声音碎片,混合着手机震动声、消息提示音,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嘈杂的网,将他紧紧包裹。

梁承泽死死闭着眼,身体在拥挤的人潮中微微颤抖。右手更加用力地攥紧了那部碎裂的手机,碎裂的玻璃边缘深深陷入他的掌心皮肤,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这刺痛,和他胃部的绞痛、额头的闷痛、以及心头那被冰冷的体检报告和车窗倒影中的死亡标题所共同引发的、巨大的、无声的恐慌,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他像一尊在数字洪流中即将溺毙的雕塑,被凝固在这条由109块屏幕组成的、冰冷璀璨的银河中央。地铁在黑暗中呼啸前行,载着一车沉默的、被屏幕光芒照亮又吞噬的灵魂,驶向城市深处那一个个同样被电子设备统治的、名为“工位”或“家”的,或大或小的牢笼。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网游之重生为魔弑诸神 警报!神医出狱 年代:住海边破屋?赶海馋哭全村 真千金是神算子,一卦千金全网疯抢 神豪:离婚后,享受有钱人的快乐 豪门大佬都跪下,真千金她是老祖宗 执灯行,引魂渡,侯夫人自地府来 野性登阶 小吃摊通万界,我报效祖国上岸了 魅魔的我被病娇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