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刻的脚步在空旷的街道上踩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没走出二十米,便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黄昏最后的馀烬被远处高楼贪婪地吞噬,深紫色的暮霭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街灯尚未唤醒的寂静路段染成一片暖昧的昏朦。
空气里悬浮着白日未尽的热气,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清冽如泉的气息。
他站定,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耳畔几缕黑发被微不可查的晚风拂动。
他的视线落在身后某个虚空之处,那里除了逐渐浓重的阴影,空无一物。
“出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平静得象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穿透了薄暮的静谧。
短暂的沉默。
仿佛连风也屏住了呼吸。
“……被发现了吗?”
一道女声从那里传来,音色是成熟女性特有的微哑,带着些许慵懒的惊讶,更多的却是一种被勾起兴趣的玩味。
紧接着,空间的质感仿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象水纹荡漾,又象镜面剥离。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原本空无一人的电线杆旁,缓缓“析出”。
并非突兀地现身,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显现,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光线和视线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神代刻转过身,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巫女,黄泉神乐。
这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信息,瞬间在他脑海中清淅浮现。
按照那所谓的“原剧情”,这应当是佐藤诚那家伙在初期邂逅的、亦师亦友亦引导者的重要女性角色。
一位名副其实的、充满危险魅力的大姐姐。
她并未穿着传统的红白巫女服,那身装束更象是某种特制的制服——纯黑色的电单车夹克修身而利落,拉链并未拉满,露出内里同色的紧身里衬,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窈窕曲线。
下身是笔挺的黑色长裤,束进同色的短靴中,整个人显得挺拔而矫健,仿佛随时能驾驭钢铁坐骑弛骋夜色,又或是进行一场冷肃的祓禊。
如瀑的黑色长发并未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头背脊,衬得一张脸愈发白淅精致。
右眼眼角下一点小小的泪痣,在渐浓的夜色里象一粒神秘的星子,为她美艳的容貌平添几分难以捉摸的慵懒与倦怠。
她抱着双臂站在那里,姿态放松,眼神却象打磨过的黑曜石,锐利而充满探究,缓缓打量着神代刻,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姿态,确实象一条优雅盘踞、看似慵懒实则蓄势待发的美人蛇,散发着成熟果实般诱人又可能蕴藏未知风险的气息。
“你的眼睛,很神秘啊。”
黄泉神乐开口,声音里的兴味更浓了。
她用的词是“神秘”,在这个悄然改变的世界里,这并非简单的形容词,而是一个特定称谓,指代那些随着“灵气复苏”而逐渐在部分人身上苏醒的、超乎常理的力量与特质。
她追踪一股不祥的妖气而来,本打算进行例行的净化,却意外目睹了尾声。
那个少年,只是静静立于消散的妖异残秽中央,甚至没有多馀的动作,仅仅凭借一瞥——那双在暮色中流转着难以形容光泽的眼睛,便让凶厉的妖怪如被无形之焰舔舐,倾刻间化为虚无的飞灰。
那并非寻常物理性的破坏,更象是某种更本源、更概念性的“抹除”。
类似古神话中美杜莎的凝望?
不,似乎更为幽邃,更为……直接。
她见过一些觉醒者,掌控火焰、呼唤清风、或使身体钢铁化,但象这般带着近乎规则性压迫感的“神秘”,实属罕见。
灵气在复苏,古老的“神秘”正逐一归返尘世,个体觉醒并非奇闻,黄泉神乐身处其中,知晓甚多。
然而,眼前这个名叫神代刻的少年,明显不同。
他身上有种过于平静的违和感,面对超常事物毫无波动,那双眼睛的力量更是令人心悸。
这绝不仅仅是刚刚觉醒的慌乱或兴奋所能解释的状态。
“有事?”
神代刻的回答简短,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她。
他“看过剧本”,自然知晓黄泉神乐是怎样一个人:表面上是守护秩序、祓除污秽的巫女,内里却是个恶趣味十足、热爱追逐趣事的“乐子人”;同时,她又有着极强的责任感与担当,危险来临时会毫不尤豫挡在弱者身前,是位极具包容性与保护欲的、复杂的“姐系”角色。
她对一切“神秘”有着近乎本能的痴迷与探索欲,渴望了解、剖析、最终掌握万千奥秘。
宣称不婚不恋,崇尚独立自由,实则潜意识中欣赏乃至渴慕着能在任何层面压倒自己、真正令她心折的强势存在,无论性别。
一个魅力与矛盾同样尖锐的女人。
相比之下,早川今纱那种温婉传统的邻家女孩,或是间桐凛那般骄纵鲜明的傲娇大小姐,在她这般历经沉淀、复杂深邃的气场面前,的确显得单薄了许多。
神代刻能清淅地感觉到,此刻黄泉神乐那饶有兴趣的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缠绕上他,尤其是他的双眼。
她已被这未知的“神秘”吸引,如同嗅到珍稀花蜜的蝶,探究的欲望正在她心底蠢蠢欲动。
黄泉神乐轻轻哼笑了一声,松开抱着的双臂,向前踱了两步。
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淅。
她离得更近了些,身上那股清冽的、仿佛混合了古老神社檀香与夜露的气息也隐约可闻。
“当然有事。”
黄泉神乐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笑容里并无多少暖意,更多的是兴味盎然。
“路过附近,感应到不太干净的‘小动物’在躁动,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看到了更不得了的东西。”
她微微偏头,目光再次锁定神代刻的双眼。
“那妖怪……死得太‘干净’了。通常的净化或祓除,会留下残秽或消散的灵气,可你的方式,象是把它从‘存在’的名单上直接划掉了。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