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新年新岁还有两个小时不到,两个老畜生却要在这个家家团圆的大喜日子里,在邻居们或明或暗的注视下,佝偻着背,惶惶如丧家之犬般出了九十五号院的大门。
他们身后,竟然没有一个家人出来相送。易中海自不必说,阎埠贵家里几个儿子没有出来相陪,找实让偷看的众人倍感意外。他们更加不知道,此时阎家屋内,阎解成和阎解放兄弟正交头接耳地商量着什么。
“解放,这是天赐良机!老东西这一去至少几天回不来,今晚咱们就把屋里彻底翻一遍!就不信找不到他藏钱的地方!”
阎解放点了点头,更是神情激动。刘光天、刘光福兄弟分家单过,甚至拿到了钱的事,早就让他们兄弟眼红非常了,也有了一样的心思。凭什么他们就要跟着这个抠门极致、无情无义的父亲一起烂掉?他们也想象刘家兄弟那样,攥住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只拿到其中一部分,也好过现在这样暗无天日、忍饥挨饿的日子。
和这兄弟俩有着类似想法的,还有易家刚关上门开始收拾满地残骸的张桂芳。这次事件已经让她下定了决心,准备和易中海彻底划清界限。
这个男人已经彻底废了。而且看张主任的态度,这次恐怕就不是关几天那么简单,很可能会有更严厉的处罚,甚至可能连工作都保不住。那么继续跟他绑在一起还能有什么价值?只会被他不停地拖累。她还有大好年华,身上还拿捏着易中海的全部财产,大可以换个活法,完全没必要和老绝户一起受罪。
这个除夕夜,整个四合院就没几家是过得顺心的。不说挨批的那几家,光是因为牵连被降工级的、子女婚事被退的、担心未来子女婚事的,竟然就没有过得顺心的,甚至还会隐隐传来低声咒骂和哭泣声,哪还有半点过年的喜庆?
后院聋老太太的破屋里,恶臭弥漫。她便溺了一身,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在冰冷的炕上,嗬嗬地喘着气。眼睛望着房梁,脑子里一片混沌。饿,冷,疼,还恨。可恨谁呢?恨易中海?恨何雨柱?恨这个世道?她分不清了,只觉得此时浑身在慢慢破败腐烂,就等着咽下这最后一口气。
唯一与全院怨声载道形成鲜明对比的,大概也就是中院何家正房这里的灯火通明了。为了更喜庆点,何雨柱把中院的大灯都开了出来,门前还挂了两个小灯笼。
桌上觥筹交错,许大茂喝得红光满面,丝毫没有醉意。摸着肚子,啧啧称奇,“柱子哥,真是邪了门了!今儿这酒喝得。。越喝越精神!还浑身舒坦!难道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
何雨柱心里却知道,大概是菜里放了灵泉水起了作用。笑了笑,又给许大茂满上一杯,“那是,认了个好兄弟,我妹子多了个哥,双喜临门,能不精神吗?”
何雨水小脸也红扑扑的,此刻一点儿不困,正一边吃菜,一边耳朵却竖着听哥哥和许大茂说话,眼里满是欢喜。这个年是她记忆中自老爹走后过的最温暖、最安心的一次。
眼看新年越来越近,许大茂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红纸包,一下塞给了何雨水。“雨水,喏,这是大茂哥给你的压岁钱!拿着,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
何雨水一愣,没立刻接,先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也有些意外,却笑道,“你大茂哥给的,就拿着。还不谢谢大茂哥?”
何雨水这才接过,笑嘻嘻地立马道谢,“谢谢大茂哥!”
“拆开看看,喜不喜欢?”许大茂得意非常,一脸傲娇。
何雨水依言拆开。当里面那张墨绿色的钞票完全露出来时,也不由得惊呼一声,“呀!”
何雨柱也怔住了——大黑拾!
这年头,十块钱是什么概念?一个普通学徒工大半个月的工资!寻常人家给孩子压岁钱,能给个三毛五毛就是顶天了,就算亲爷爷给孙子,条件好的也就一块两块。许大茂刚转正不久,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多块,这一下子拿出十块给何雨水当压岁钱,这么大手笔,不由得对许大茂更加刮目相看起来!
“大茂,过了,礼太重,哥心领了,这钱就算了。”
许大茂摆摆手,脸上是少见的认真,“给自己妹子压岁钱,天经地义!我要收回来,这脸往哪放?既然你认了我这个兄弟,就自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压岁钱我给的心甘情愿,给了心里舒畅,你可别大过年让我不自在。”
何雨柱深深看了许大茂一眼,心中触动。前世许大茂固然有很多毛病,但对认下的人,在某些方面确实有股子难得的实在和江湖气。这一世,或许真能处成不一样的兄弟。
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没再多说客气话,只重重道,“行!你的心意,哥和雨水都记下了。以后,你妹妹招娣那边,有什么需要照应的,尽管开口。”
这就是承诺了。许大茂听得眉开眼笑,他要的就是这个。
“哥,大茂哥,咱们贴春联去吧!迎新年!”何雨水小心翼翼地把十块钱收好,兴奋地提议。小孩子心性,拿了这么大的压岁钱,不管后面会不会被大人收走,至少眼前是高兴至极的。
兄妹三人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春联和浆糊出了门。何雨柱亲手给何家正房粘贴红艳艳的春联,又给许家那边也粘贴一副。说说笑笑,竟然一点不在意外边的温度已经降得很低了。
等贴完春联回到屋里,已是夜里十一点。何雨水到底年纪小,兴奋劲过去,就开始有些眼皮打架。
何雨柱看她强打精神的样子,还是决定把事情提前说出来,温声道,“雨水,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哥,啥事?”
“过了年,哥想带你去趟保城,去找咱那个便宜爹去。”
何雨水瞬间睁大了双眼,困意全无,小脸上表情复杂,有惊讶,有委屈,还有一丝期待。
“找他,干嘛?”何雨水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何大清跑路那年,她才七岁,但对这个爹可是记忆深刻。小时候可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爹爹时不时带给自己好吃的,还时不时把自己放在肩上走街串巷到处玩。
“去问问他,问问他当初为什么扔下咱们兄妹俩就走了,问问他这些年有没有想过咱们,问问他还要不要这个家了。”
何雨水眼圈一下子红了,咬住了嘴唇。
何雨柱摸摸她的头,“当然,你要是不想去,哥不勉强。你留在家里,让大茂哥照看你,我自己去一趟,问明白了,最晚隔天就回来。”
“不!我要去!哥,我跟你一起去!我要亲口问问他,问问他为啥那么狠心,是不是真的连我这个亲闺女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