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车间里,刘海中身上的工装已经被油污渣汁粘满了,此时正气喘吁吁地拖着一个小板车,车上堆满了待加工的铁件。肥脸上全是汗水油腻混合物。
“刘胖子!磨蹭什么呢!赶紧把这车料送到三号工位去!等着下料呢!”一个年轻的学徒工毫不客气地指着刘海中吆喝,眼神里满是戏谑。
刘海中心中大怒,虎落平阳被犬欺,想不到我英雄一世,到头来竟然被个学徒工骑到了头上来。但此时却敢怒不敢言,只能硬挤出一个笑脸,“哎,哎,马上,马上就过来。”
不敢有丝毫耽搁,使出吃奶的劲儿,拉着板车往前挪动。谁能想到,个把个月前,他还是这个车间里德高望重的五级锻工老师傅,徒弟围着转,连车间主任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现在,随便一个刚进厂的小学徒,都能随意下命令使唤他。
他的那些徒弟早都被打散调到了别的车间,剩下的人,要么受过他的气,要么看不惯他的做派。这刘胖子和易中海其实差不多,平时也喜欢倚老卖老,对人颐指气使。除了徒弟念他好,其他人可对他没一点好感。这落了难可就惨了,每天被使唤得跟牲口一样,一天下来搬个几百次。这要不是家里一直给补鸡蛋,人早就垮掉了。
就在他刚把一堆铁渣倒进废料筐,累得眼前发黑、扶着墙喘息时,一个保卫科的干事出现在了车间门口,朝四周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身上。
“刘海中!出来一下!”
车间里的机器噪音似乎都小了一些,许多目光幸灾乐祸地投了过来。保卫科这个时候找刘胖子,准没好事!不知道又干了什么缺德事被人找上门了。刘海中却不敢耽搁,他此时最怕的就是厂里的领导,尤其是保卫科的人,立马高声回道,“到,这就过来!”
一出车间,就看到一群娘们正虎视眈眈地站在那里。厂妇联的花主任、保卫科的赵科长,还有刚升任副厂长不久的李怀德也闻讯赶了过来,看向刘胖子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阵仗。。。刘海中整个人都颤颤巍巍。
“刘海中!”刘主任上前一步,气势逼人,“你昨天晚上在家对你的两个儿子干了什么?为什么你小儿子会住进医院?为什么人不是你这个当爹的亲自送去的?”
刘海中倒是老实,有问必答。他就没认为这是什么大问题,“这位领导,昨晚家里出了点小事,孩子不听话,我当爹的管教一下,也没打得多重,不知道怎么就被何雨柱送去医院了。这,这怎么还劳动各位领导大驾了?”
“‘没打多重’?打得全身是伤,昏迷不醒才送进医院,这叫不重?刘海中,你眼里还有没有法律?还有没有人性?”
“领导,您这话说的。。。”刘海中虽然天生惧怕领导,但是这在儿子面前的权威是他不能触碰的底线,破天荒地回顶了句,“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父为子纲。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千年不变的道理!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古往今来,哪个当爹的不能管教儿子?他做错了事,我这个当爹的教训他,有什么不对?这还讲不讲道理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后退一步。几个在场的轧钢厂领导脸全都黑了,你他妈都戴了右牌的帽子了,还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是不是疯了?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轧钢厂领导全得挨批。一个右派改造到现在还能出如此狂悖之言,不是轧钢厂领导无能是什么?
刘主任指着刘海中的鼻子,气的手指都在发抖,转头看向李怀德众人,“你们都听听!听听!这都什么年代了?他刘海中,一个戴了右牌帽子接受改造的人,脑子里装的还是封建帝王、封建大家长那一套!千年不变的道理?我看是千年遗毒才对!他的封建思想荼毒已经到了根深蒂固、死不悔改的地步!”
越说越是激动,“你们轧钢厂领导都是干什么吃的?平时是怎么抓员工思想教育的?怎么还能让这种思想流毒存在?还让这种人在车间里干活?这就是你们改造的成果?”
李怀德脸上已经非常难看了。被一个街道妇联的主任当众指着鼻子骂,简直是奇耻大辱。但他又无法反驳,刘海中这番言论,放到哪里都是严重的政治错误,是公然对抗新社会价值观。他对着刘海中就是厉声喝道,“你给我闭嘴!你那些封建糟粕,还有脸拿出来说?看来厂里对你的处理还是太轻了,你的思想根本没有得到任何改造!”
说完看向刘主任,虽然心里憋屈,但面上还得维持姿态,“刘主任,您消消气。这件事我们轧钢厂有责任,是我们管教不严。刘海中这个人,思想顽固,行为恶劣,不仅涉及虐待儿童,还公然散布封建反动言论。
“我看,光是厂纪处分已经不够了。既然妇联的同志已经介入,我们轧钢厂自然全力支持妇联的工作!刘海中现在就交由你们带走,进行严肃处理!我们厂里也会根据妇联的处理决定,再做进一步的严厉处罚!您看如何”
这话等于彻底放弃了刘海中。刘海中如遭雷击,瘫软在地,“这什么世道啊!打个儿子现在都能成罪名了?以前四合院的天是黑的,现在连轧钢厂的天都是黑的了。天下之大,还有我刘海中的容身之地吗。。。”
“哼,带走!”刘主任一挥手,几个大妈立刻上前,直接把瘫软的刘海中给架了起来。
一行人押着面如死灰的刘海中,浩浩荡荡离开了轧钢厂。李怀德看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蠢货!”转身对身边人吩咐,“通知下去,刘海中停职,等待处理。另外,在全厂范围内,加强思想教育学习,可不能再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