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这一闹，立刻引来了不少路过的行人。不到片刻，厂门口就围了一圈人，对着正在地上撒泼的贾张氏指指点点。
“这老太太怎么回事？看着怪可怜的”
“说儿子在厂里出事了，厂里不赔钱，还降了工级”
“轧钢厂怎么能这样？这不是欺负人吗？不行，我就在这了，看看这个厂子怎么处理！”
不明真相的人听着贾张氏在那哭嚎控诉，全都露出同情之色。厂门口值班的保卫干事一看情况不妙，连忙让同伴维持秩序，自己则飞快地跑进厂里，去向领导报告。
没过多久，赵科长就带着几个人匆匆赶了过来，走到贾张氏面前，沉声问道，“这位女同志，你有什么事？这里是工厂大门，请不要在这里喧哗闹事，影响厂里的正常秩序！”
贾张氏一看来了个当官的，哭嚎得更加起劲了，“领导啊！青天大老爷啊！你可要给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我儿子贾东旭，是你们轧钢厂的工人，在外面被人害了，两条腿都没了啊！厂里不但不赔钱，还要把他降成学徒工，一个月就给十八块五！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今天你们厂里要是不给个说法，不赔钱，我就吊死在这厂门口！老贾啊，你快睁开眼看看吧。。。”
赵科长一听贾东旭这个名字，眉头立马皱了起来。这名字他可太熟了！又是参与造谣小团体的，又是聚众赌博路上被打断腿的？派出所的通告还是他亲自经手的。当时厂里考虑到他重伤致残，家里困难，给他留了个学徒工位，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没想到他家里人不感激，反而跑来闹事？
赵科长心里有数了，脸色也沉了下来，正要开口训斥，秦淮如挺着个大肚子，气吁吁地挤了进来。
“妈！妈，你快起来！别在这闹了，我们还是回去吧！”秦淮如走过去，伸手就拉贾张氏的骼膊。
贾张氏正嚎得起劲，见秦淮如来拉她，骼膊一甩，差点把秦淮如带倒，指着她的鼻子就骂，“你个丧门星！小贱人！你男人都快被人欺负死了，你不帮他出头，还来拉我？你是不是巴不得东旭早点死，你好去勾搭野男人？啊？我们贾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
秦淮如当着这么多人被骂，也是又羞又恼，但是她拿贾张氏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低声哀求，“妈，你别说了，咱们先回家，回家再说。。。”
“回什么家？今天厂里不赔钱，不恢复东旭的工级，我就不走了！”
赵科长见状，转向秦淮如，语气还算平和，“这位女同志，你是贾东旭的家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淮如怯生生地看了赵科长一眼，小声道，“领导，我是贾东旭的媳妇。我男人他是在外面出了事，腿没了。厂里是给了个学徒工位，可一个月十八块五，我们一家五口人，还有老人孩子要养，实在是过不下去啊。。。”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一副柔弱无助、楚楚可怜的样子。
赵科长看着秦淮如这个可怜样，还挺着个大肚子，心里也是颇有恻隐之心，但原则问题是不可能退让的。再说轧钢厂其实已经够法外开恩了。
他严肃地说道，“女同志，情况我们厂里都了解。贾东旭同志受伤，是因为他在外聚众赌博，赢了钱，深夜独自回家时被人抢劫袭击所致。这属于个人违法行为导致的后果，不能算工伤。就是因为考虑到你们家的情况，厂里才顶着压力给他保留了工位，从学徒做起，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照顾了。希望你们能理解厂里的决定，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影响厂里的生产秩序。”
此时，周围围观的群众一听这话，眼神立刻就变了。舆论风向也瞬间逆转。看向贾张氏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就在这时，后勤主任李怀德走了过来。他刚才正好在附近，听到门口喧哗，便过来看看情况。
“这里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围在这里干什么？”
赵科长上前跟李怀德说了下情况。李怀德听完，点了点头，眼睛扫过坐在地上的贾张氏和一旁的秦淮如。当他的目光落在秦淮如身上时，不由得微微一亮。
这女人，虽然挺着个肚子，但眉眼间那股子柔媚劲儿，还有欲拒还休的神态，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听说这贾东旭废了，那以后顶岗的会不会是。。。李怀德心转之间好几个念头。
清了清嗓子，走到中央，面向围观的群众，朗声说道，“各位工友，各位路过的同志们！大家听我说几句！这位老太太的儿子，是我们厂工人贾东旭。他受伤的情况，我们厂里已经调查清楚了，是因为在外聚众赌博，赢了钱，深夜回家路上被人抢劫，打断了双腿！”
“聚众赌博是什么行为？是违法行为！是破坏社会风气、损害工人阶级形象的行为！贾东旭同志因为自己的违法行为导致重伤，本身就有很大责任！但我们红星轧钢厂是讲人情、讲关怀的！”
“考虑到他重伤致残，家庭确实困难，厂领导经过研究，破例给他保留了一个工作岗位，让他家人可以顶替，从学徒工做起，给他全家一条活路！这已经是我们厂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照顾了！可是有些人，不但不感激组织的关怀，反而贪得无厌，跑到厂门口来闹事，企图讹诈国家财产！这种行为，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人群中有工人喊了起来。
“自己赌博还有脸来闹？”
“厂里够意思了！”
“赶紧把她赶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向贾张氏，语气转为严厉，“老太太！你听到了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厂里对你们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你如果再在这里胡搅蛮缠，干扰工厂正常秩序，那就是公然对抗组织，破坏生产！保卫科的同志！”
“在！”
“如果这位老太太再不听劝阻，继续闹事，就以扰乱生产秩序、企图讹诈公家财产的名义，把她带回保卫科，严肃处理！”
贾张氏一听保卫科三个字，浑身一抖，前晚在医院被那几个保卫干事殴打的恐怖经历瞬间涌上心头。脸上的嚣张气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立马爬起来躲到了秦淮如身后，再也不敢吭声了。
秦淮如也被李怀德这番话和周围的指责吓住了，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李怀德深深鞠了一躬，“领导！领导您别生气！我婆婆她年纪大了，不懂事，她就是心疼儿子，急糊涂了！她不是有意要来闹的！我代她向厂里道歉！向领导您道歉！我们这就走，这就走！绝不再给厂里添麻烦！”
李怀德看着秦淮如那梨花带雨、我见尤怜的模样，尤其是鞠躬时那腰身和那语气、那腔调，心中邪火窜了三窜。这要在自己胯下婉转承欢，那得多带劲。强行稳住，不让自己失态，对秦淮如说道，“这位女同志，你倒是明事理的。看你也不容易，还怀着孩子。这样吧，今天这事，看在你的面子上，就算了。以后好好劝劝你婆婆，要相信组织，不要再做这种糊涂事了。”
秦淮如连连点头，“是是是，谢谢领导！谢谢领导宽宏大量！我们一定记住，绝不再犯！”
李怀德又走近两步，一副老同志关怀年轻女下属的敦厚模样，“你是贾东旭的妻子是吧？以后顶岗进厂了，好好干。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是后勤主任李怀德，能照顾的，我一定会酌情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