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冲到秦淮如面前,一把抢过铝皮饭盒就埋头吃了起来。根本不用勺子,脏兮兮的肥手直接伸进汤里抓起鸡肉就往嘴里塞。指甲缝里黑泥混进汤里,汤一会儿就变成了褐色,跟鸡汤味一混合,这味道就有点难以言喻了。
秦淮如胃里本就因为孕期不舒服,此刻被这味一冲,差点当场呕出来,硬给顶了下去,脸色却也直接发白了。
讲真,若是在从前,贾张氏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抢儿子吃食的,哪怕再馋再饿,最多自己偷偷拿钱出去买点零嘴解馋。此也可见,贾东旭此时在他老娘心里的位置已经明显发生了变化。
这种从旧社会底层挣扎过来的人很多时候最是心狠,哪怕是亲生儿子,一旦你真废了,她是真做得出来放弃你这种事的。如今的贾家,钱第一,她自己第二,棒梗第三。至于废了双腿的贾东旭,物资充裕的时候还好说,真要是日子难过了,也不是不能舍弃的。
至于秦淮如,在贾张氏眼里压根没算人,不过是花钱买来传宗接代、干活的工具。要不是等着她顶岗养活全家,肚子里还怀着一个,老肥婆现在就能把她直接扫地出门。
“妈!你,你怎么全吃了?”贾东旭才喝了几口汤,一口鸡肉都没尝到,肚子里还是空的,此刻看着母亲狼吞虎咽,一脸不乐意。“这是淮如给我补身子的。。。”
贾张氏把最后一块鸡肉连骨头都嚼碎了咽到肚里,又喝光了汤,打了饱嗝,这才缓过气来。抹了把嘴上的油,三角眼斜视着儿子,明显带点嫌弃,“你一个残废,吃那么好干啥?吃点窝窝头饿不死就行了!以后家里好东西都得紧着棒梗,我们贾家将来能不能成为高门大户就全指望我这大孙子了!”
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就给了旁边的秦淮如一个耳光!
“小贱蹄子!丧门星!”贾张氏指着秦淮如就开骂,“把我送进去就不管了是吧?一次都不来看我!也不知道送点吃的!是不是巴不得我老婆子死在里面,你好勾搭野男人去?嗯?”
秦淮如捂着脸,眼泪瞬间掉了出来,委委屈屈地说道,“妈,我哪有,东旭这边离不开人,棒梗在家也要照顾,我一个人实在走不开!”
“呸!别把你跟野男人耍的那一套拿来跟我使!”贾张氏啐了一口,“易中海那个老绝户呢,还有他那个不下蛋的母鸡呢,就一点不管?东旭可是他磕过头的徒弟!”
提到易中海,贾东旭顿时恨得咬牙切齿,“没来过!一次都没来看过!那个老东西,看我废了,就想撇清关系!他婆娘昨天说来换班,结果人影子都没见到!”
“什么?!”贾张氏一听,就跳了起来,地面震了三震,“天杀的老绝户!忘恩负义的东西!东旭给他磕头敬茶,喊了这么多年师父,现在看我儿子落难了就想甩手?做梦!老娘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让他们不得安生!想甩掉我们贾家?门都没有!”然后把易中海家祖宗从十八代前,大奸臣易牙,开始一一问候,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引得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属纷纷侧目。
骂了一通,贾张氏喘着粗气,忽然想起最关键的事,一把抓住秦淮如的骼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厂里呢?东旭这算是工伤吧?厂里赔了多少钱?快把钱给我!那是我以后的养老钱,你可别想昧下!”
秦淮如骼膊被掐得生疼,心里更是害怕,支支吾吾地说道:“妈,没赔钱。厂里倒是来了人,说东旭是因为聚众赌博才出的事,不算工伤,厂里一分钱不赔。还,还把东旭的工位改成学徒工了,以后工资只有十八块五了。”
“什么?!”贾张氏尖叫一声,“放他娘的狗屁!谁说的?我儿子是在外面被人害了!天杀的黑心厂子!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要去找他们!我要去轧钢厂找他们领导!我就不信,这朗朗乾坤,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今天他们要是敢不给个说法,我就吊死在他们厂门口!”
贾张氏彻底疯了。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去闹!去把轧钢厂闹个天翻地复!不赔钱,不恢复工级,决不罢休!转身就往病房外冲去,那架势,真象是要去找人拼命。
“妈!不能去!妈,你回来!”贾东旭见状,急得要死。他自己清楚,聚众赌博的事儿派出所都通报厂里了,板上钉钉。老妈真要是去厂里闹,讨不到一点便宜,万一惹恼了厂里领导,说不定最后这学徒工位都没了!那贾家就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他急得想从床上坐起来,可双腿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只能拼命挥舞着手臂,朝着秦淮如嘶吼,“淮如!快去拦住妈!不能让她去厂里闹,不然工位都可能保不住!快啊!”
秦淮如一听也急了。要是真让这老肥婆把最后那点指望也闹没了,全家可就真得喝西北风去了!她恨死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老东西,刚赔出去一百块还不消停!
“妈!你别乱来!快回来!”秦淮如挺着大肚子,哪里追得上?追到走廊尽头,早已不见了贾张氏的踪影。
别看老肥婆胖,撒泼跑路时跟个小旋风似的。半小时不到,贾张氏就冲到了红星轧钢厂大门口,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就开始嚎了起来。
“没天理了啊!轧钢厂领导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我儿子贾东旭好好的工人,在外面被人害了,腿都没了!厂里不但不赔钱,还要降他的工级,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大伙快来看看吧,轧钢厂欺负人啦!大家要给我们做主啊!今天厂里不给个说法,不赔钱,我就吊死在这厂门口!老贾啊,你快上来把这些黑了心肝的统统都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