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只觉得脑子嗡了一下，瞬间眼睛一黑，差点当场晕倒。伸手扶住身边的办公桌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开除公职？注销教师资格？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说，他宁愿自己听错了。他以为最多是降级、记过，再狠一点，调去看大门、扫厕所，这些他都认了！只要还能端住这个铁饭碗，一个月还有二十来块钱的工资，家里就还能勉强支撑下去。
可现在这是在干什么？他阎埠贵从此不再是人民教师，不再是吃公家饭的人，甚至出去连正经都不要想找到！一个月四十七块五的稳定收入，没了！一家六口人，全靠他这份工资撑着！没了这钱，一家人吃什么？几个孩子怎么办？这不是要逼死他全家，让他们活活饿死吗？！
不公平！这不公平！！
阎埠贵瞬间失去了理智。老家伙的脸上哪还有一点平时那总是笑眯眯里带着点算计的表情？此时面目狰狞，极为扭曲，如同被逼入绝境的豺狗。
“凭什么？我只是那个四合院的三大爷！平时就是个打个酱油的，你懂吗？院里的事，都是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两个老东西做主！他们是一大爷、二大爷！他们说什么，我顶多就是在边上附和几句，表个态！
凭什么他们在轧钢厂里降个几级，记个过就完了，轮到我这，就要开除？还要注销我的教师资格，你说这公平吗，你们这是处事不公，是要把我全家往死路上逼啊！”
手指几乎要戳到校长的鼻子上，“我阎埠贵在学校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们就这么对我，我不服！我要上告，我去局里告，去区里告，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阎埠贵状若疯狂，完全失去了理智，或者说他此时心里已经完全被未知的恐惧填满了，根本不知道以后怎么办，全家老小怎么养。
校长就静静地坐着，看着他发飙，也没有动怒，倒是有点同情，更多的是无奈。直到阎埠贵吼得累了，再也说不出话来，才慢慢开口。
“老阎，”校长叹了口气，“我们也是从这学校建起来就在一起共事的老伙计了。很多事，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偏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吗？”
阎埠贵死死瞪着校长，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校长指了指轧钢厂的方向，“他们是光荣的工人阶级！只要不是明着犯罪，不是涉及到敌特这种要命问题，国家对他们，多少是会放一马的，是要给改造机会的！你明白吗”
顿了顿，又扫到阎埠贵脸上：“你呢？老阎，你是什么成分？”
阎埠贵浑身一颤。
“你就是个小业主，是团结改造对象，不是依靠对象。更何况，你和我还都是从旧时过来的教书匠，都是臭老九！”
“你怎么配和他们比？他们根子红，哪怕犯了错，也是内部矛盾。我们呢？本来就带着印记！平时都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还来不及，生怕被人抓住一点错处。你倒好。。。”
校长苦笑了一下，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看看我，老阎。我明面上是校长，是一校之长。可这次关于你的支部会议，我只有列席的份，连发言的权利都没有！我估计，我这个校长，也快要当到头了。”
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悲凉，“你难道自己心里真的没点数吗？现在的四九城，每年有多少师范学校毕业生要分配工作？他们年轻，根正苗红。我们这些旧时过来的老师，早就都在他们撤换的名单里了！只不过暂时找不到借口而已！别人躲都躲不及，生怕惹上一点是非，你倒好，自己往枪口上撞！闹出这么大的事，你不死，谁死”
“老阎，听我一句劝。回去，老老实实，别再闹了。赶紧想想办法，找找别的出路。别再想着上告了，没用的。再闹下去。。。我怕你们一家，连在四九城都不一定能待下去。”
“言尽于此。”校长疲惫地靠回椅背，挥了挥手，“你好自为之吧。现在，去把手续办了吧。”
阎埠贵呆呆地站在原地。原来，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和易中海、刘海中他们不一样。他以为自己凭着小学老师的身份，凭着那点算计，在四合院里混了个三大爷，能在学校和四合院里面都有点体面，就真的和他们平起平坐了。
可笑！真是可笑！机关算尽太聪明，到头来，一场空。算尽了一切，却唯独没算到，自己头上那顶永远也摘不掉的帽子！
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已经无话可说，连招呼也不打就转身，一步步，挪出了校长办公室。
走到财务科，签了字，接过一小叠钱，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以老师的身份，从公家手里领钱了。
阎埠贵就这么机械般地走回了九十五号四合院。走到院门前，三大妈杨瑞华正守在那里张望。昨晚躲了一夜，下午听人说人都放出来了，她才敢出门。远远看见老头子回来，急忙迎了上去，一把拉住阎埠贵的骼膊，“老阎，你可回来了！怎么样？学校，学校怎么说的？”
此时脸上满是焦急。她也是刚从别人那知道了，轧钢厂里的人都被降了工级，尤其是刘海中和易中海处罚最重，也不知道自己老头子怎么样。这要是也降了，那就真的连三十二块五都拿不到了。。。
阎埠贵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也没看她，目光直直地朝前望着，像丢了魂似的，径直朝屋里走去。走到最里屋床边，直挺挺地坐下，就在那一动不动。
“你倒是说话呀！”杨瑞华急得直跳脚，推了推他的肩膀，“学校到底怎么处置的？降了几级？这个月工资是不是要扣？扣多少？这急死人了，你倒是吭一声啊”
问了半天，阎埠贵才慢慢地看向杨瑞华，嘴唇抖了几下，终于吐出几个字：“我被学校开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