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洪亮而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喂?谁啊?”
“团长,是我,吴建国。”吴建国立刻说道。
“建国?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出啥事了?”电话那头,正是张大彪。
“老团长,是这么回事……”吴建国用最简洁的语言,把秦淮安在纺织厂为了保护姐姐,暴打企图施暴的车间主任,反被对方当厂领导的姐夫颠倒黑白、报警抓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重点强调了王德发的畜生行径,李有才的仗势欺人和嚣张跋扈,以及现场女工迫于压力不敢作证的困境。
“老团长,情况就是这样。”
“淮安那小子下手是重了点,但他姐姐差点被……这事搁谁身上能忍?”
“现在对方咬死了他无故殴打领导干部,要往死里整他和他姐姐。”
“我这边有些为难,对方在地方上关系不浅。”
“您看……”
吴建国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象是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的声音。
紧接着,张大彪的怒吼声几乎要冲破听筒:
“他娘的!反了天了?!”
“这他娘的不明摆着欺负人嘛?还想颠倒黑白?”
“淮安那小子打得好!没打死那畜生算他狗命好!”
张大彪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怒火:
“一个破厂办的副主任,就敢这么无法无天?真以为地方上没人治得了他了?!”
“建国,这事我知道了!你别管了,交给我处理!”
“你那边,把淮安给我照顾好了!其他的,等我消息!”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给他的胆子,敢动老子手下出去的兵!”
“但是……你小子也好好劝劝他,让那个狗日的知道到了地方上给我收敛点,真特娘的还以为在部队呢?”
“啪!”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吴建国愣了几秒,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
他知道,这事,稳了。
接下来,就看老团长怎么运作了。
……
与此同时,纺织厂保卫科。
赵大勇带着魂不守舍的秦淮茹回到了科室。
李建军和王胜利都在,看到他们进来,尤其是看到秦淮茹那副失魂落魄、眼睛红肿的样子,都吓了一跳,赶紧围了上来。
“大勇,怎么回事?淮安呢?”李建军急声问道。
“淮安……淮安被派出所带走了。”赵大勇声音沉重,扶着秦淮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什么?”李建军和王胜利同时惊呼。
“到底出什么事了?淮安不是跟你一起巡逻吗?”王胜利追问。
赵大勇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捧着水杯手指还在发抖的秦淮茹,叹了口气,把今天在一车间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他们发现秦淮茹失踪,到踹开门看到王德发的兽行,再到秦淮安暴怒动手,最后李有才赶来颠倒黑白、强行报警抓人……
他讲得很详细,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不平。
李建军听完,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王德发这个王八蛋!早就听说他不是个东西!没想到这么畜生!”
王胜利也义愤填膺:
“欺负女工,还倒打一耙!”
“那个李有才,也太嚣张了!真以为厂里是他家开的?”
就在这时,科长张建国从外面回来了。
他刚才去厂办找领导汇报另一件事,刚回科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张建国看着面色铁青的赵大勇和李建军,又看看低声啜泣的秦淮茹,心里一沉。
赵大勇赶紧又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张建国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等赵大勇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开口:
“王德发……确实是个混帐。以前也有过一些风言风语,但没闹大,厂里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敢对新来的女工用强。”
他看向秦淮茹,语气缓和了一些:
“秦淮茹同志,你先别太难过。”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要想办法解决。”
“可是……张科长,我弟弟他被抓走了……那个李主任说,要开除我们……”秦淮茹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紧紧抓着衣角:
“工作没了不要紧,可我弟弟不能有事啊……”
“都怪我,都怪我……”
她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自责和恐惧。
在她心里,弟弟的安危远比那份工作,甚至比她自己的安危都要重要得多。
弟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和依靠了。
“现在说这些没用。”张建国摆摆手,眉头紧锁:
“关键是现在这个局面。李有才是厂办副主任,职位比我高,在厂领导那里也能说上话。”
“他铁了心要整淮安和他姐姐,这事……不好办。”
作为保卫科长,张建国是有些底气的,平时处理厂内纠纷、甚至和一些中层干部对峙,他都不怵。
但涉及到李有才这种厂领导级别的高层,他的能量就有些不够看了。
对方完全可以用职权压人,甚至绕过保卫科直接处理。
李建军焦急道:“科长,那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淮安被冤枉吧?”
“还有秦淮茹同志,她才是受害者!”
“我知道!”张建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让我想想……淮安跟我们大家一样,都是退伍兵,是通过正规渠道分配到我们厂的。”
“这事,咱只能去找武装部了!看看那边能不能出面协调一下,至少施加点压力,让厂里处理这事的时候公正一些。”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也可能是最有效的办法了。
武装部负责退伍军人的安置和管理,有责任维护退伍军人的合法权益。
而且武装部和地方厂矿属于不同系统,有时候说话反而更管用。
“对!找武装部!”赵大勇眼睛一亮。
张建国下定决心:
“我这就去区武装部一趟!找找关系,反映一下情况。”
“大勇,建军,你们看好家,照顾好秦淮茹同志。”
“在我回来之前,谁都别轻举妄动,尤其是别再去和李有才发生冲突,那只会让事情更糟。”
“是,科长!”赵大勇和李建军齐声应道。
张建国又安慰了秦淮茹几句,让她放宽心,组织上会想办法,然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保卫科,骑上自行车往区武装部赶去。
他心里也没底,不知道武装部那边会不会管,能管到什么程度,但这是他作为科长,现在唯一能为手下干事做的努力了。
张建国走后,科室里又安静下来。
秦淮茹依旧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水杯,眼泪无声地滑落。
弟弟被关在派出所,那个李主任那么大的官……她心里乱成一团麻,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赵大勇看着她这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走到秦淮茹身边,放轻声音安慰道:
“秦淮茹同志,你别太担心了。”
“张科长已经去想办法了,淮安在派出所也不会有事的,吴所长你看见了,那是明白人,会照顾他的。”
“这事,说到底,是王德发有错在先,是他企图欺负你。咱们占着理呢!”
“李有才再嚣张,也不可能一手遮天,把黑的说成白的。”
“组织上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今天你先回家休息吧,在这儿干等着也没用。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说不定就有好消息了。我送你回去。”
秦淮茹木然地抬起头,看了看赵大勇,又看了看窗,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她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留在这里也确实做不了什么。
赵大勇向李建军交代了一声,便陪着秦淮茹出了厂门,一路把她送回了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
到了院门口,秦淮茹停下脚步,转过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赵干事,谢谢你送我回来……你也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们了。”
“别客气,应该的。”
赵大勇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叹气:
“快进去吧,好好休息,别多想。有消息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