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大一会儿,秦淮安就从外面把饭菜打包回来了,还捎带买了一床新被子。
值得一提的是,这年头打包得自己带饭盒,秦淮安手头没有,便在供销社顺便买了两个。
反正以后进厂吃饭也得用,早晚是必须品,先置办上也不亏。
秦淮安提着东西回来时,秦淮茹已经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屋里跟他上午刚来时完全换了样,有了浓浓的“人味儿”,各处都归置得整齐利索。
秦淮茹心细,连墙角窗台都抹了一遍,让秦淮安很是省心。
他把东西放好——先把被子撂在里屋床上,又把饭盒搁上桌,开口道:
“姐,先吃饭,吃完再弄。”
秦淮茹点点头,这才在桌边坐下。
秦淮安打包了两个炒菜,另加几个净面馒头。
看着秦淮茹瘦削的模样,他夹了一筷子菜到她饭盒里:
“姐,你多吃点。”
“实话跟你说,我身上钱还够用,咱姐俩过日子,短期内不用发愁。”
“你看你瘦的,先把身体养回来再说。”
“而且我进厂后的定量和工资都不低,够用。”
秦淮茹听了,点点头,可还是忍不住说:
“淮安,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姐没定量,你一个年轻大小伙子,饭量正旺的时候……姐总不能一直让你养着。”
这事儿秦淮安其实仔细琢磨过。
他放下馒头,正色道:
“姐,吃饭我养你,这不用你操心。”
“你把心放肚子里。现在,我正经跟你商量个事儿。”
见弟弟表情认真,秦淮茹也坐直了些:
“你说,姐听着。”
秦淮安这才开口:
“姐,你看……你跟贾家这关系,今天算是彻底闹掰了吧?”
“贾东旭那德性你今天也看见了,在他眼里你啥都不是。”
“他妈打你更是家常便饭。”
“那个家,还有啥可留恋的?”
“你听我一句——跟贾东旭离了吧。趁早离。后头的事,我来想办法。”
这话让秦淮茹愣住了。
她脸上闪过挣扎和尤豫——这也怪不得她,这年头的妇女,谁不把“离婚”看得比天大?
那可不是轻易能提的事。
秦淮茹愣了好半晌,才喃喃道:
“淮安,这离婚……哪是说离就能离的?”
“这么大的事,我……”
秦淮安直接打断她:
“姐,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就想——你在贾家能有好日子过吗?”
“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他们压根没把你当人看,你又何必在那个火坑里熬着?”
“听我的,赶紧离!”
“离了你就跟我过。你小时候养我,现在我管你。”
“别担心吃用,这些不是你该愁的。”
为了让姐姐更有底气,秦淮安索性把自己的打算也说了出来:
“姐!我知道你顾虑啥。”
“但我告诉你——你的工作,还有户口,我都会想办法。”
“到时候……你也能当个正式工人。”
“有了户口,咱姐弟俩在一块儿,日子还能过不好?”
这话让秦淮茹又一次怔住了。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年头一个工作指标有多金贵——不,别说工作指标,就是城里户口都难如登天!
她在贾家日子那么难,不就是因为她跟贾张氏都没定量,全指着贾东旭一个人么?
所以那个家才过得那么紧巴,那么熬人。
她刚才尤豫,怕的就是拖累弟弟。
可眼下听秦淮安这么一说,心里竟也生出一丝对未来的憧憬——那种靠着自己劳动、丰衣足食的日子。
苦点累点,可心里踏实。
就象小时候在地主家做工,每天累得直不起腰,但至少能把弟弟拉扯大。
而在贾家呢?
糊火柴盒挣的几个零钱都被贾张氏搜刮干净,自己半点地位都没有。
想到这里,秦淮茹终于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透着决心:
“恩,淮安……姐听你的。”
秦淮安一听,心里顿时敞亮了——他原以为还得再劝些时日,没想到姐姐这么快就想通了。
这再好不过。
“姐,那可说定了啊,不准反悔。”秦淮安笑道。
秦淮茹也笑了,笑容里有些释然:
“淮安,姐想通了。”
“在那个家里熬成那样,是没办法。”
“但凡有点指望,谁愿意耗着?”
“姐之前是怕拖累你。可再一想,实在不行……姐出去打零工也行,就象小时候去地主家干活。”
“捡煤核、扛大包,姐卖力气总成吧?”
“反正怎样都比在贾家强。”
秦淮安听得连连点头:
“姐,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但你也别瞎琢磨,你弟我都回来了,还能让你去扛大包?那不成笑话了?”
“工作的事,包在我身上。”
“你看咱现在,房子有了,吃的也不愁。”
“咱把日子过好,比院里谁差了?”
秦淮茹应着,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姐,还有啥事?直说就行。”秦淮安看出她有话。
秦淮茹踌躇片刻,低声道:
“淮安,有些话姐知道不该说……可心里实在放不下。”
“我要是跟贾东旭离了,棒梗怎么办?”
“照贾家那做派,肯定不会让我把孩子带走。”
“可……可棒梗再怎么着,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哪能真不管?”
这事儿秦淮安早有预料,也思量过。
他看着姐姐,语气平稳:
“姐,这事儿你完全不用愁。”
“咱不还住这院里么?”
“棒梗平日又不是见不着。那小兔崽子,只要不听话、敢惹事,我照样收拾他。”
“姐,你放心,你也得信——黄金棍下出好人。”
“在一个院儿里住着,他调皮,我管教。”
“就算平常你见孩子,贾张氏和贾东旭敢多嘴?”
“他们敢罗嗦,你别怕,有你弟在呢。”
秦淮安说完,秦淮茹低头想了半晌——好象,确实是这个理儿。
反正都在一个院儿里,贾家不让她带棒梗走,反倒少了弟弟的负担。
棒梗真要调皮捣蛋,淮安能管;生活上有什么难处,自己也能照应。
最要紧的是,今天棒梗被淮安揍了一顿,明显老实多了。
她心里也琢磨着,或许弟弟说得对——这孩子,就是欠管教。
惯子如杀子。
让淮安好好管教几顿,说不定……真能把儿子扳正过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