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秦淮茹哭得越来越厉害,即便秦淮安自认心硬,此刻胸口也象堵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他轻轻拍着姐姐瘦削的背,放软了声音:
“别哭了姐!”
“我回来了,天塌不了。”
“以后有事直说,你弟在这儿。”
安抚了几句,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医生,语气恢复了冷静:
“医生,她这伤,用最好的药治。”
“该多少钱是多少钱,我结。”
医生在旁边点了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些许欣慰:
“行。有你这么个弟弟回来,淮茹同志的情况总能好点儿。”
“她伤口已经缝好了,主要是后续护理。”
“待会儿我拿两支生肌消炎的药膏,回去按时涂,尽量别留疤。”
秦淮安点头:“好,麻烦你了。”
就在这时,原本埋头痛哭的秦淮茹突然从他怀里挣出来,急急地开口制止:
“医生!别、别……别给我用那个!”
她又猛地抓住秦淮安的骼膊,指甲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声音带着哀求:
“淮安!你别给姐花这个钱!姐都嫁人了,额头上留个疤不算啥,再说……还不一定留呢。”
“我、我这也不是第一回了,真没事。”
“你别乱花钱!这年头挣钱多不容易,你刚回来不知道,城里家家户户日子都紧巴得很。”
“你刚从部队回来,估计也没多少积蓄,别浪费在我这儿。”
“你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秦淮安能清楚地感觉到,姐姐是真舍不得他花钱,也是真穷怕了,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对自己更是近乎苛刻。
他心头发酸,语气却不容置疑:
“姐,现在给你买药治伤,就是最该用钱的地方。”
“这事听我的,就这么定了。”
随即他又转向医生:
“医生,麻烦你去准备药吧,别听她的。”
医生是明白人,见状立刻点点头:
“成,那你们姐弟俩先说会儿话,我出去准备一下。”
说完便带上门出去了,狭小的病房里顿时只剩下姐弟二人。
见秦淮茹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只是还在无声地抽噎,秦淮安这才沉声开口:
“姐,跟我说实话,你头上这口子,是不是贾张氏弄的?”
秦淮茹下意识地点了下头,随即又象受惊似的猛摇头:
“不、不是!淮安,真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的脾气了。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贾家挨了打,还不立刻炸了,非把贾家闹个天翻地复不可?
贾张氏那撒泼打滚的劲头,再加之院里易中海那些人向来偏帮贾家,弟弟真要闹起来,肯定吃亏,还会惹上一身麻烦。
她虽然也渴望有人能为自己撑腰出气,但比起这个,她更怕给弟弟招来灾祸。
秦淮安哪能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却更认真:
“你骗不了我。”
“打小你一撒谎,眼珠子就往边上瞟。”
“我就问一句:这是第几回了?”
秦淮茹知道瞒不过,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也……也没几回。”
“淮安,你答应姐,这事过去了,行不?”
“你别管了……你还没告诉姐,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部队上……给你安排工作了吗?户口落下了没?”
她急切地转换话题,显然比起自己的伤,她更担心弟弟的前程。
秦淮安看着姐姐这副明明自己一身伤,却还一心惦记着他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顿了顿,决定先让她安心:
“我的事你先别操心。”
“听着:我有钱,工作在纺织厂保卫科。”
“户口落了,房子分在你们院后院。”
“今天王主任带我认门,才知道你出事了。”
听到弟弟工作、户口、房子全都落实了,秦淮茹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欣慰、骄傲和如释重负:
“好,好……淮安,真好!”
“我们家淮安真是长大了,有正式工作,是城里人了……”
她说着,又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泪,这次却是带着笑的:
“姐真替你高兴……你自己好好工作,好好过日子。”
“以后在一个院里,姐……姐也能照应着你点。”
“你刚安顿下来,千万别为姐的事去惹麻烦,听见没?”
“姐的事,你别管……”
就在秦淮安还想再追问细节时,病房的门“哐”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闯了进来,留着个锅盖头,身上穿着半新不旧、袖口有点磨毛的棉袄。
他看也没看旁边的秦淮安,径直走到病床前,冲着秦淮茹开口,语气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妈!我饿了!”
“奶奶让你赶紧回去做饭!奶奶说她也要饿死了!”
他顿了顿,模仿着大人的腔调,添油加醋地说:
“奶奶还说了,你这又不是头一回,别在医院装相了,之前哪回也没见你真有事儿!”
“反正死不了!”
小男孩撇撇嘴,催促道:“妈,你快点啊!待会儿你要是还不回去,奶说她可要自己来叫你了!我可不管你啊!”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从进来到离开,他的目光没在秦淮茹缠着纱布的额头上停留一秒,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对母亲伤势的关心或心疼。
仿佛这趟过来,纯粹就是完成“传话”和“催饭”的任务。
显然,是贾张氏自己懒得多走这几步路,又饿了,便支使孙子来叫人。
而这小子,从小被贾张氏和那个环境耳濡目染,对自己母亲,早已失去了最基本的尊重和亲情。
秦淮安看着这小外甥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尤其听到他那番混帐话,胸中那股一直压着的火气“噌”地一下彻底窜了上来。
他冲着那即将拉开房门的小身影,猛地一声暴喝:
“小比崽子!你他妈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给老子滚过来!跪下给你妈认错!”
棒梗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一哆嗦,回过头,这才正眼打量了一下秦淮安。
“你……你谁啊?管得着吗!”
他梗着脖子,试图模仿贾张氏的泼辣,但底气明显不足:
“我奶说了,你就是个穷要饭的亲戚!我家的事轮不到你管!我就不跪!”
说完,他还故意做了个鬼脸,转身又要走。
秦淮安一看这熊孩子被惯得无法无天的模样,最后那点耐心也耗尽了,怒火直冲顶门:
“狗崽子,老子今天不把你那身贱骨头打正了,我跟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