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的出入口在最东边，升旗仪式的列队从东到西，按照班级顺序从大到小排列。
如果想找机会把钱还给许霜，那林乔就必须放慢脚步，等到高二（1）班的列队离开操场。
升旗仪式已经进入尾声，最东边的高三年级已经一列列撤场了。
林乔心不在焉地翻动着手中的英语单词本，另一只手一次又一次地伸进外套内兜，掂量着那叠厚厚的钱。
“高二（19）班！还不走愣啥呢！”
岩立军愤怒的呵斥声被麦克风放大，升旗仪式结束，领导们都已下台，留下这个年级主任指挥交通。
林乔本就站在17班队列靠后的位置。
马上轮到17班走，整个队列后方已经散的不成样子了，朱鹏甚至带着几个人从操场另一个通往超市的门去买饮料去了。
林乔也脱离出了高二（17）班的队列，跟在混乱的人流最后。
他步履缓慢，看着身后一个个扛着班牌小跑回班的人超过他。
【高二（16）班】持牌的是一个个子矮小的男生。
【高二（14）班】持牌的是一个有点胖的女生。
【……】
【高二（12）班】
林乔忽然一愣。
这个无比熟悉的金属班牌出现在他的余光之中，随着他停下脚步，这个班牌也在他的肩侧悬停。
是有人握住手柄把班牌横过来，从他的身后伸了出，随着他的动作前进，停止。
林乔惊诧地转头。
李夏至绷着嘴笑着，双手握柄，像是挥斧子一般把12班的班牌在林乔的肩侧来回摇动。
正月不兴剃头，她的头发似乎有点长了，两鬓垂落的发缕尾梢微卷，随风勾粘在女孩俏丽的下巴上。
李夏至宽大校服的外套拉链坏掉了，她敞着怀，衣摆被风吹得向后飘，里面是一件毛茸茸的黄色带帽卫衣。
何苗苗跟在她的身后，一只手扶着李夏至的肩膀，她笑着朝林乔挥了挥另一只手。
“哈喽啊，尊敬的前班长！最近在哪发财呢？”
“哈哈哈哈……”她的这句话把李夏至逗笑了，被她横举着的班牌笑得有些无力缓缓垂落。
“说了你又不来……”林乔抽动一下嘴角，接住了何苗苗的梗。
他的视线旋即停留在李夏至手中的金属班牌上。
“唉对了，现在12班谁是班长啊。”林乔询问。
“你猜。”何苗苗哼哼了一声。
林乔看向李夏至。“是你吗？”
“我上学期期末考得根本没眼看，咋可能选我。”李夏至笑着说道。
“是幽幽。”何苗苗揭晓了答案。
“黎幽幽？”
林乔惊诧地挑了下眉。“她上学期期末考得很好吗？唉不对啊，她是班长，那班牌咋在你俩手里面呢？”
“何止是很好，那是相当好了，前两百呢！”
前两百？那就是一百多名。
林乔记得自己上学期期末是考了68名。
那很可能就和黎幽幽差了一百多名，甚至有可能不到一百名。
这妮子冲的这么猛？
咝——
不行，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必须全力以赴，不然按照黎幽幽这个加速度，再让她进步一段时间……
搞不好自己要被超啊。
何苗苗看了眼林乔，又看向旁边扛着班牌的和林乔并肩行走的李夏至，她的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笑意，接着说道。
“至于为啥班牌在俺们这……还不是你家夏至个子高，站前面能撑排场啊~”
林乔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噢了一声。
李夏至则是瞬间耳根通红，她转过身，两步追上何苗苗，表情羞愤地去掰她的手指，声音压低：“有病啊你！”
“啊啊哈哈哈哈—”
何苗苗似乎乐于看到李夏至这副模样，扭着胳膊抽出被李夏至抓住的手掌，小声尖叫着跑到林乔的身后。
李夏至追了上来，何苗苗又绕着林乔转圈圈。
林乔的双手抬起，脚步挪动，想要给李夏至让位。
但是何苗苗滑得很，林乔走到哪，她就跟到他的身后，李夏至绕过来，她就绕到另一边。
李夏至身上还扛着个金属班牌，回班的路上又有些拥挤，她又不敢高声喊也不敢快步跑，怎么抓都抓不到何苗苗。
“李夏至你脸现在怎么这么红啊哈哈哈~”
何苗苗从林乔的身后探出头，还在笑着逗弄她的闺闺。“是不是看林乔看的？”
这下别说李夏至了，连林乔的老脸都有些发热了……
“滚——何苗苗！”
看李夏至的表情似乎是有点生气了。
她抿了下嘴，耷拉下眼角，把班牌竖着当拐杖拄着，不再去追逐何苗苗，而是偏过身，快步走向教学楼。
一边快步走她还一边低声恨恨地说道。“早知道唉……反正，我以后啥也不跟你说了！你自己玩去吧！”
“哎哎。”
何苗苗见玩得似乎有点过头了，也加快脚步，脸上带着还笑意，“错了姐~我错了姐姐~看在林乔的面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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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李夏至扭头大声笑骂道。
“呀！班长啊！”
又一道声音在林乔的身后响起。
汤家乐的蘑菇头长得都快盖住眼睛了，他嘿一声拍了下林乔的屁股。“我靠班长我想死你啦！”
“你踏马……”林乔闪了下身，躲过第二拍。
“班长装高冷呢。”
杨健就穿了个冬季校服的内胆，他的手里捧着个塑料袋包着的包子吃着，看来这家伙是直接把早饭带到了升旗仪式上吃了。
他边吃边说。“寒假的时候都不回消息的……”
林乔则是有点疑惑。“啥时候啊。”
“就在外面酒店上课的第一个星期六啊，老马给放了一天假，本来叫你一起去宜月新开的‘生态新森林’玩的，咱们好多同学都一起去了呢……”
“啊……”
林乔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他的手机还在李夏至那里，正被她送去维修。
而他手表上的账号【林乔】又和【木桥】不是一个号。
还有一个。
李夏至送回来的修好的手机，因为软件重装，绿泡泡里面所有的聊天记录都被清空了，手机储存的照片和视频也都被清空了。
除了他那个被盘包浆了的手机外壳和熟悉的绿泡泡账户，除了这两个没变以外，其他的完完全全就变成了一个新手机。
杨健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可能手机还没修好。
而李夏至把手机还给他时，所有的聊天记录又都被清空了……
“我当时手机坏了……”林乔挠了挠头解释道。
“哈哈你俩就别信班长的话，他寒假卷学习呢，纯纯就是不想理你们俩二货——”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章心雨笑着耸了耸肩膀。
留下这么一句极具嘲讽的话后她就和三人擦身而过，小跑着去追逐前面的李夏至跟何苗苗。
“啊?真的嘛？”杨健一脸苦逼地看向林乔。
“哈哈哈没……”林乔被章心雨的话和杨健的表情逗笑了。“没……没有……”
“就是，老杨你信她胡扯？”
汤家乐瞥了眼章心雨的背影。
“班长怎么可能会认为咱俩是二货呢，bro关系这么铁，当年去1班的时候桌子都是咱们帮忙搬的呢！”
“他还得谢谢咱呢。”
“是啊……”
林乔轻声说道。
冬日清晨的阳光很亮却没有温度，堆在路两边的还没被踩黑的积雪反射着刺目的光，越来越多的学生快步超过林乔。
“班长……”又有人在和他打招呼。
林乔笑着说了声哈喽。
汤家乐搂住了林乔的肩膀，指了指左侧。“班长，孙明磊看见你没打招呼，干他！”
“哈哈……”
但林乔其实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些什么，在他的视野中，连大高个杨健都在余光中渐渐变得模糊。
【高二（4）班】
【高二（2）班】
……
“姓汤的，今天咱们组值日，马上第一节物理课，还在这磨叽，黑板还没擦！”
章心雨在楼道口扶着楼梯扶手扭头朝这边喊了一嗓子。
“我们这不是陪班长叙旧的嘛……”
“呵！你人缘真好呐，前班长。”何苗苗没有回头，她挽着李夏至的胳膊走上了阶梯转角，侧过身笑呵呵地说道。
因为他们几个一直在说话，走的比较慢，人流少了一些，但是上楼的楼道依旧拥挤。
但林乔还是把脚步放得很慢。
在一众人嬉笑的拥簇中，一丝淡淡的白茶花香从身后飘然而至，混杂在晚冬清冽的晨风中，寒冷而孤独。
“班长你要不还是回来吧，你走之后我和章心雨的语文作业选择题就没做过……”
林乔不知道这是谁说的话，但他还是笑了笑回应。
“说的好像你语文大题做过一样……”
“黎幽幽管纪律特别阴，从来不现场抓你，直接记在本子上下课后告老马……”
“……”
几人沉浸在聊天欢快的氛围中，都没注意到他们的林大班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喋喋不休，句句回应。
【高二（1）班】
这块金属班牌的牌头在林乔余光之中出现。
林乔松了一口气。
他一直记得许霜前年元旦晚会曾对他说过的话。
她说林乔咱们都很孤独。
当时的林乔就持了否定意见，时至今日，他想向许霜证明，事实依然如此。
他不是孤独！他并不孤独！
林乔的胸口有些闷，似乎是那叠钱在发热，他垂下眼，把手缓缓伸进外套内兜，摸到了那一叠纸币。
许霜快走两步绕过了拥簇着林乔的几人。
在嘈杂的喧哗声中，她握着班牌混入消失在了上楼的拥挤人流之中。
林乔停下脚步，站定在一楼的楼梯口，把手从口袋中拿了出来。
她走的快了，林乔掏钱慢了。
杨健又搂着汤家乐讲起了游戏，他们也混入了上楼的人群之中。
虽然过道里依旧喧哗，但是林乔已经不在中心了。
“班长你为啥还不上楼？”
有人站在林乔的身后询问。
“嗯？”
听到耳熟的声音，林乔有些惊诧地转过身。
此时此刻，在曦光微茫贯穿整片空间的一楼走廊中，顾佳丽上楼的阶梯‘恰好’被林乔十分霸道地拦住。
“马上要上课了都……”顾佳丽有些纠结地说道。
嗯，虽然这么长时间没见班长可能会很想我，但是在这里等着我是不是不太合适呢？这里人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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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祝各位读者宝子2026新年快乐！！！
在新的一年中事事顺心，事事如意，学习进步，工作顺利。
新的一年，我们一起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