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可兴高采烈地带头鼓掌,“哈哈哈,春生,你没想到吧!”看他一眼,满面得色,“冰云怎么躲,她也躲不过。来来来,这回开始表演吧——”
是啊,躲不过。来都来了。他看她站起来,
“我一直都想敬一个人一杯酒,一直没有机会。我也不知道这朵花会落到我手里,现在它来了,我就敬两杯吧。”他看着她优雅微笑,伸手倒了四杯酒,连同那朵花一起放进盘子托着,向伟健和崔文可走过去。崔文可一脸兴奋地红了脸,伟健则坐着,脸上木然没有表情。她走到他们跟前,站住了:“伟健。”
伟健站起来,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
“文可。”
崔文可赶忙站起来。
“把酒端到你们面前,我仍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清浅地笑:“我向来不太会说话,经不了大场面,这一点你们两位也都知道。”微微低头,敛正颜色:“我知道有一句流传了很久的老话,叫做借台唱戏,借花献佛,今天我就借春生这杯喜酒,借这朵花,恭祝二位在花好月圆时花开并蒂,在花前月下走一个前程似锦!”这是她这顿饭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屋子里鸦雀无声,伟健迟迟没有去端那杯酒。
“阿健,”崔文可先端起来:“你让冰云举了老半天了。”
“对不起。阿云。”伟健端起酒杯,“这是一场值得拼却一醉的筵席,我现在知道了。”
春生忽然想起阿治在结婚前不久,曾在看冰云回来时带回一幅书法,一个很大的“爱”有两句诗,“是不能饮/不可饮/也要拼却的一醉。(席慕容《爱的筵席》)”那幅字现在就挂在阿治的家里。他还记得伟健第一次看见那幅字时,笑说阿治竟把家弄得满室书香与浪漫,可等他看到那字的落款时,那个笑便凝住了,惊讶地站在那里,久久地盯着看,之后那一晚,他几乎再没有说一句话,而那一餐饭,他也没喝醉,可他却看出他眼里的痛苦已经泛滥。他自己的心也在这两句诗中被压上了一种深而沉的忧伤。因为那时,他的感情也无处放置。现在他看伟健把酒喝干了,她也把两杯酒喝掉,笑了:
“文可,有人知道了该为你拼却一醉,直教羡煞旁人啊!祝贺你。”笑着又倒了两杯酒:“为了——想喝就喝吧。”
崔文可难得不娇滴滴地笑了:“好一句想喝就喝!”端起杯子:“谢谢你,冰云。我和阿健也祝你学业有成,早结良缘!”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春生看大家不约而同地去看伟健,而伟健则看着崔文可,崔文可望着冰云,然后把酒喝掉,人笑了。敬酒的人也笑了:“谢谢。”
一旁伟健早已经坐下去,他的左边是沈迎秋,春生听见他道:“迎秋,咱俩猜谜玩好不好?”
“猜谜多没意思,”崔文可坐下来:“不如猜拳。”伟健不看她,她便转向杨跃进:“跃进——”
“文可,吃鱼。”谢淑颖隔着杨跃进夹了一块鱼放在她的碟子里,杨跃进立刻乘过空去探头和苏鹏聊天。
“跃进,”崔文可吃掉了鱼,仍没忘记她约的拳,她放下筷子,拉开架势:“来呀,划拳,谁输了谁喝酒。”
杨跃进笑了,左边瞟一眼伟健,右边瞟一眼淑颖:“我不行,我怕淑颖罚跪。”若是在平日,谢淑颖早去敲他的脑壳了,这时却大笑起来,不置可否。大伙都知道,他们这伙人,只要有家属,尤其只要冰云在场,从不划拳,因为她不喜欢。至于为什么不喜欢,他们不知道,但这已经成了他们聚会时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没人逾越。其实杨跃进这句话一语双关,点了有家属在,不行酒令,可崔文可并未听出来,也许因为她不知道。她隔着杨跃进、谢淑颖和宋国治:“冰云,不如我们俩划。”
“我不会。”被邀的人笑着。
“真的吗?”崔文可娇声笑起来,又像意外又像不信地。
“真的。”被求证的人老老实实地答道。
“呀,那怎么行呢!”崔文可嚷道:“现在这年头,女人得会一点儿这种小把戏的,逢场作戏嘛。你连这都不会,以后进了社会可吃不开的。你得学学,我教你,很容易的!”
春生瞧着那个俨然以大自居的人,也不知哪杯水浇灌了她的自信。
“我想我逢不了这些场。”被劝学的人和气地笑了:“你和别人玩吧。”
崔文可嘴角翘着妩媚的弧度,越发觉得这个人真是小家子气!“阿健,冰云真的不会吗?”她脆声笑着,向身边的人传递着对这种不入流的不屑一顾及无法置信。伟健转着头和别人说话,崔文可本也不是真的要他回答,便又转过头去娇声笑起来:“我让你三回,我们俩玩一次怎样。”
“崔姐您可真好心眼!”宋国治一脸猥琐的笑:“要是我啊,我不激到她和我玩决不善罢甘休。你让她三回,我一回都不让,还专拣难的玩。”
“噢?”崔文可身子后靠,一只手支在下巴上:“那今天就看看你的本事喽,阿治。看你能不能激得动冰云。”眼睛微翻,抛一个静待好戏的谑笑。
春生低头继续剥他的虾,这个五哥,这下帮倒忙了。其实剥虾需要技巧,手法好,只需两下,就能剥下一个完整的壳。他放下右手完整的虾壳,把虾肉放进姜醋碟,不急不徐地翻了个个儿,让虾肉全身都粘好汁料:“五哥哪有那本事,他只配给冰云鞠躬的份。”慢悠悠把红白小段送进嘴里,虾肉紧实,姜去寒,醋去腥,蘸了姜醋汁,入口已只剩鲜味。
“不止吧!”谢淑颖大笑:“他给冰云鞠,冰云都没稀得要。”看一眼崔文可:“这回你可弄错了。”差不多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