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泛着银光的镜面,映照着姿容绝美的巫师少女。
然而这宛如油画般完美的画面仅仅只是维系了半个呼吸不到的时间。
那是法则层面的绝对排斥。
那光滑如镜的银白金属便开始融化。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受热,而是其内部结构被某种霸道的意志强行拆解。
化作半透明的赤色液体,滴滴答答地从虚空中垂落下来。
每一滴液体都蕴含着足以烧穿岩层的恐怖热量。
眨眼便彻底蒸发不见。
连最基本的物质微粒都被抹去,回归为最原始的能量粒子。
“轰隆!”
不远处,剧烈的能量波动伴随着突兀生起的滚滚白色水汽。
高压气流瞬间被点燃,形成一个小小的扭曲蘑菇云。
那是极寒与极热在微观层面发生剧烈湮灭后的馀波。
冰寒与火焰交织的狂流中,一柄熊熊燃烧的精美女式手杖旋转着飞出。
它象是有生命的活物,欢呼雀跃地查找着主人。
然后被一只白嫩纤细的手掌轻轻巧巧地抓在手里。
娇俏可人的巫师少女皱了皱鼻子,花瓣般的嘴唇微微撅起。
她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刚才那次碰撞的凶险。
提着手杖,嘟囔着说了一句:“我讨厌这凉丝丝的感觉。”
那并非温度的凉,而是对方精神力试图侵蚀她力场的不适感。
其正前方向,滚滚白浪之中,达戈迈步平静地走出。
高温蒸汽在他周身三寸处被无形的屏障排开。
此时的他双手自然下垂,身体皮肤表面的表面附着一层薄薄的光焰。
那是精神力超负荷运转后,细胞溢出的生物冷光。
还有类似龙鳞的神秘纹路显现着,但很快就隐没下去。
散落在四周空气中的银冰融化金属重新汇聚在一起。
哪怕已经残缺不全,它们依旧忠实地执行着达戈的意志。
如银蛇在半空舞动,最后纷纷乖巧地朝他飞去。
达戈审视着这些重新收回的媒质金属,眼神微微波动了下。
他刚刚以身做饵,直面红莲手杖的威能。
那是经过精密计算的险棋。
同时将空间银冰后的金属直接传送至那灰烬魔女的身边。
试图以【破碎之银冰】攻击对方的本体。
可结果连空间崩碎之力都还未来得及施展,“镜面”就融化了。
不是因为不够坚硬,而是因为在对方的领域内,银冰的“存在”本身被否定了。
作为法术媒质的银冰金属总量更是直接被蒸发掉了一大半。
这些都是他耗费大量心血,用稀有矿石提炼的精华。
他成为半个金属系巫师这么久,所有这些战斗所损耗的金属媒质拢共加起来也不及与眼前巫师少女的一次交锋。
这就是质的差距吗?
虽然现阶段二阶的银冰的金属媒质确实已经有点跟不上他战斗的节奏。
但这可是经过空间符文加固的特种金属!
但这种损耗仍然让达戈有些心疼。
“灰烬魔女。”
达戈在心中重新评估这个称号的分量。
感受着不远处娇蛮俏美,人间尤物般的绝美巫师少女身上散发出的带着炽热气息的精神力波动。
那是如渊如海的压迫感,是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其娇小玲胧的身形背后,仿佛正有一朵完全由火焰构成的花朵缓缓绽放。
那是元素生物的具象化?还是某种高阶法术的起手式?
每一片花瓣的舒展,都伴随着周围空间光线的扭曲。
达戈轻吐一口气,伸手慢慢抚向自己右耳耳垂的冰蓝色耳环。
虽然他已经非常高估对方所掌握的火系法术威能了。
但对方的真正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十倍不止。
这般可怕的高温火法,确实有将一切焚为灰烬的能力。
而就在达戈表现出继续战斗的姿态之时。
远处的巫师少女玫红色的眼眸微微发光。
那是猎人发现有趣猎物时的兴奋,紧跟着绝美的脸上一点一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她抬起手里红色手杖,挽出一朵漂亮的火花,优雅从容、跃跃欲试的样子,就仿佛将开始进行一场有趣的游戏。
在她的认知里,这就只是一场游戏,生与死不过是游戏的注脚。
“吉妮娅殿下!”
从愣神中快速恢复过来的银发女巫师艾米丽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吉妮娅身边。
她强压下内心对那种毁灭气息的本能恐惧。
关切的询问道:“您没事吧?”
吉妮娅摇摇头,伸手轻轻触碰自己略显红肿的脸颊。
她有些吃痛的轻嘶了一声,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远处战团的方向。
那个背影,那个在绝望火海中试图开辟出生路的背影,深深印入了她的脑海。
“西蒙,你身上还有生命药水吗?快拿出来!”
艾米丽的声音颤斗,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好一阵忙碌后,眼看吉妮娅脸颊上的红肿消失得不剩一点痕迹。
那是翡翠王庭秘制药剂的神奇功效,艾米丽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她扭头,顺着吉妮娅一直凝望的方向看去。
那片空间已经变得极度不稳定,元素乱流如同疯狗般撕咬着一切。
艾米丽脸上露出复杂难言的神色。
那是对强者的敬畏,也是对达戈这种“愚蠢”行为的不解。
“我现在相信这人并不是别有用心接近王女殿下,而是真正的巧遇了。”
“如果是阴谋,代价未免太过巨大。”
“没有人会为此而去直面灰烬魔女特蕾西。”
“那等于是在死神镰刀上跳舞。”
“无知的蠢货罢了”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带着一种被恐惧扭曲后的歇斯底里,以及一种幸灾乐祸的恶毒。
正是此前在红莲手杖之下差点丢掉性命的巫师芬克。
他此时脸色阴沉地看着远处正在对峙的两人。
他的骄傲已经被粉碎,现在只能通过贬低别人来维持可怜的自尊。
芬克低声开口:“这个南部的土着巫师,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他还仅仅只是个区区的二级巫师。”
“见过试图用身躯阻挡岩浆河流淌的蝼蚁吗?眼下便是了,呵呵。”
仿佛只有达戈的惨死,才能证明他之前的不抵抗是“明智”的。
“芬克!”
银发女巫师艾米丽冷声呵斥。
虽然她也觉得达戈毫无胜算,但这种时候的嘲讽显得格外刺耳。
芬克轻哼一声闭上嘴巴。
但他眼中的阴鸷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浓郁。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银发女巫师艾米丽尤豫着开口。
理智告诉她,这是一场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局。
虽然芬克的话很难听,但不可否认,他说的也同样是事实。
也只有不知晓“灰烬魔女”之名。
没有真切感受过其真实恐怖的南部土着巫师才会做出以二环之身去抵挡对方的疯狂之举了。
那是无知者的无畏,但眼下这种情况,趁对方被无知无畏的勇气所驱使。
趁着那只飞蛾还在扑火。
试图对灰烬魔女造成一点点阻碍的时候,快速离开这里。
利用这宝贵的、用生命换来的时间。
保证自己一行人的安全,无疑才是最为明智的决定。
这不关乎道德,只关乎巫师世界的生存法则:利益最大化,风险最小化。
只是对方此前已经救过王女一次,现在又将他丢下,心中的良知属实是过意不去。
银发女巫师艾米丽忍不住观察吉妮娅的反应。
见她一言不发,以为她默许了。
艾米丽心下顿松一口气,然后迅速和同伴交换一个眼神。
那是弱者之间心照不宣的怯懦。
直接拉起吉妮娅便往远处退去。
为了安慰吉妮娅,也是为了安慰自己那摇摇欲坠的良知。
银发女巫师艾米丽还特地补充道:“王女不用觉得内疚,特蕾西很大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我们的离开,同样也是在给您的那位朋友解围。
只要我们这群累赘消失,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殿下?!你。”
可艾米丽话还没说完。
便看到一言不发的吉妮娅手上突然多出一枚散发着微光的白色水晶。
且正作势要将其捏碎。
艾米丽神色陡变,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急忙伸手试图去阻止。
而就在这时候,一阵海啸般的能量波动突兀从她们身后爆发。
不是风,是高压粒子流形成的冲击波。
能量馀波掀起的狂风一瞬间吹起一行四人的发丝和长袍。
几人的身形顿止,忍不住向后方达戈和特蕾西的战团望去。
“轰隆!”
声音其实是滞后的。
先是视网膜上的一片雪盲,然后才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型的冰霜龙卷和滔天的火焰狠狠碰撞在一起。
那是两种截然相反的规则在微观层面的疯狂撕咬。
冰与火两股力量在天空中交织,争锋。
形成泾渭分明的红蓝两色分界。
仿佛天空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裂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