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剧烈的喘息声,自达戈身侧不远的某个位置响起。
声浪中夹杂着肺叶被高温灼烧后的嘶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达戈转头,意外看到方才被恐怖火浪给吞没的青年巫师芬克竟然没死。
但他此刻的状态,生不如死。
此时正脸色煞白地站在一处虚空。
原本环绕在他周身的、像征着所谓天才荣耀的元素护盾,早已崩碎。
粒子乱流在他身边无序地乱窜。
他背后的纯白光翼就剩下半片,还在持续融化。
那并非蜡质的融化,而是光元素结构被更高阶的法则强行解构。
象是一滴落入滚油的雪水,嘶嘶作响,蒸发殆尽。
身上的月白色法袍满是被火焰灼烧的痕迹。
那些原本铭刻着防御符文的昂贵布料,此刻焦黑卷曲,如同死人的皮肤。
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再无半点之前傲慢从容的姿态。
而真正让人感到动容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扩散到了极致,甚至失去了对焦的能力。
这会儿芬克的眼睛里只剩下浓得几乎化不开的惊惧徨恐之色。
就好象一只受惊过度的兔子,苍白的嘴唇中反复不断地念着一句话。
“红莲手杖!是她来了!她来了!!”
每一个音节都象是从喉咙里的。
语无伦次地念了一阵之后,芬克瞥了达戈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求救,只有一种“你还没死?”的荒谬感。
而后竟再无半点流连之色,直接向后退去。
急速远离这片即将化为炼狱的空域。
而这会儿,吉妮娅和银发女巫师艾米丽等人也追上来。
吉妮娅在另一名三环巫师西蒙的护持下站得远远的。
那名三环巫师的手在微微颤斗,法杖顶端的宝石忽明忽暗,显示出内心的极度动荡。
银发女巫师则几个闪身飞速落到达戈身边。
她身上的精神力波动极其紊乱,象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
满脸凝重,语气紧张地催促着他:“快走!等那一位过来再不离开,就没有机会了!”
周围的空气温度在急剧升高。
不是火焰的温度,是那种高浓度火元素粒子排挤其他元素所造成的窒息感。
达戈能感觉到自己皮肤表面的水分正在被贪婪地掠夺。
“哪一位?”
达戈眼眸微闪。
真理之眼在他深邃的瞳孔深处悄然运转,解析着空气中异常的能量谱系。
看了眼远处那被火焰缠绕的精美女式手杖,忍不住开口:“手杖的主人吗?到底是谁?”
那手杖并非死物。
它象是有呼吸一般,吞吐着四周的游离能量,每一次脉动都引发空间的轻微扭曲。
艾米丽抬头张望了一圈。
她在恐惧,仿佛空气中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里。
咬了咬牙,低声急促地说道:“灰烬魔女特蕾西!
“她拥有无与伦比的强大天赋和远超同侪的可怕实力,喜怒无常,又心狠手辣。”
“关键她和米迦勒殿下是一直的死对头,出现在这里,怕是专门冲着吉妮娅王女来的。”
这是派系之争,是站在巫师世界顶端的掠食者之间的博弈。
而他们,不过是博奕棋盘上随时可以被抹去的灰尘。
“灰烬魔女特蕾西。”
达戈神色微动。
他在脑海中的数据库里迅速检索着这个名字,映射着一条条血腥的记录。
高危险等级。
极度不可控。
建议:回避。
但达戈的脚下没有动。
巫师的道路,本就是要在生与死的边缘,窥探力量的真缔。
银发女巫师艾米丽回答完他的问题,深深看了他一眼。
也不再管他,转身就要离去。
生存本能压倒了一切盟约与道义。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个活泼悦耳的少女声音突兀在场中响起。
声音没有源头,仿佛直接在每一个人的精神中炸响。
“你就是死人脸米迦勒新收的玩具吗?”
“看着没有任何特殊和有趣的样子嘛!”
“你抖什么呀?”
“我这样捏着你很疼吗?”
“如果觉得疼就叫出来吧,亲爱的,我不会生气的,乖。”
这个声音清淅明朗,悦耳胜过百灵。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甜腻的尾音,象是涂满蜂蜜的毒刃。
就好象一长串的水晶铃铛被风吹得叮叮当当作响,让人说不出的愉悦和喜爱。
但这愉悦之下,是深渊般的冰冷。
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魅惑与扭曲。
弱小的精神体听到这声音,甚至会生出一种想要以此人为“母体”的畸形依恋。
然而在这个声音响起之后,达戈亲眼看到面前的银发女巫师艾米丽脸色“唰”一下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她象是被某种高位阶的生物锁定了灵魂。
整个身体似乎都陷入僵硬,薄薄的嘴唇轻微颤斗着,对自己说道:“她来了。”
她就那样,凭空“嵌入”了这个现实画面。
达戈和表情僵硬的银发女巫师一同缓缓朝某个方向望去。
只见在远处吉妮娅所站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道身影来。
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
她悬浮在离地三寸的位置,仿佛大地都不配触碰她的双足。
头上戴着一顶和她体型完全不相衬的巨大巫师帽。
帽子底下,玫红色的长发像波浪一样垂挂下来。
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惊人的热辐射,扭曲着周围的光线。
近乎完美无瑕的面庞。
那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杰作,却少了名为“人性”的温度。
绣满火焰之花的黑色长袍。
那些花朵并非刺绣,而是被封印的、永不熄灭的元素之灵,在衣料上痛苦地绽放。
还有几乎开到腰肢的长袍下摆,白嫩浑圆的修长双腿。
这种裸露并非为了诱惑,而是一种对自身魅力的绝对自信与傲慢。
这绝对是达戈迄今为止,见过最漂亮的一个女巫师,甚至还要超过温蒂妮。
但这种美,是捕蝇草的美,是剧毒箭毒蛙的美。
少女的纯净无暇和天真浪漫,还有仿佛能勾起人原始欲望的成熟性感的魅惑之力。
两种截然不同的矛盾气质却偏偏如此完美的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
这是生命层次跃迁后,对低等生物天然的吸引力与威压。
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孩,此时正用她那仿佛葱段般白淅好看的手指,捏着吉妮娅略带几分婴儿肥的脸蛋,扯来扯去玩个不停。
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
就象顽童在摆弄一只随时可以捏爆的仓鼠。
青年巫师芬克,还有另外一名翡翠王庭的三环巫师西蒙就站在两人身边。
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到只要抬手就能释放法术。
却害怕得象两只鹌鹑,缩着肩膀,硬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的精神力场已经被完全压制。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警告:任何反抗动作,都会招致瞬间的灰飞烟灭。
巫师的世界,等级森严如铁律。
看得出女孩手上用的力气很大,吉妮娅的脸蛋都被掐红了。
鼻梁上的水晶眼镜几乎跌落下来,眼睛里也满是委屈的水雾。
那是作为王女从未受过的羞辱。
但吉妮娅却一动也不敢动。
她紧紧抿着嘴唇,一副生怕自己哭出声来的样子。
“吉妮娅殿下”
银发女巫师艾米丽嘴唇嚅动着。
理智告诉她要逃,情感却将她钉在原地。
定定望着吉妮娅“任人摆布”的样子,明明眼中尽是屈辱和不甘。
那是对自身弱小的痛恨,对强者无常的愤懑。
身体却被巨大的恐惧感给压制着,硬是不敢乱动一点,只能痛苦地发出呼唤的声音。
这就是巫师世界的真实,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尊严、地位、血统,统统都是笑话。
忽然,她象是感应到什么波动。
是一缕极其微弱,却锋利如手术刀般的气息。
猛地转头,赫然发现此前一直站在自己身侧的达戈已然消失不见。
没有风声。
没有元素扰动。
就象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再回首,眼睛蓦然睁大,整个人愣了一下。
“你哭啊!疼为什么不哭?
觉得疼就哭出来啊!”
女孩两只手都抓在了吉妮娅的脸蛋上,简直将她的脸当成了个面团,用力地揉来揉去。
她在享受支配。
她在享受摧毁一个高贵灵魂的自尊所带来的快感。
可不管她怎么故作凶狠,怎么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特蕾西面前的吉妮娅却始终紧咬下唇,明明都害怕得浑身颤斗了,也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