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嗡嗡——”
无数黑色魔盒汇聚在一起,无数对灰色的翅膀发出震动空气的声音,远远望去就宛如一大群乱窜的果蝇。
那并非简单的昆虫振翅,而是金属与元素扭曲结合的怪诞声响。
每一声嗡鸣,都象是无数细小的锯齿在刮擦着耳膜,带着令人作呕的某种精神污染。
达戈看到青年巫师芬克一头扎进那“果蝇群”里,手中长杖舞动,迅速地在周身升起一道厚厚的纯白光墙,挡住那些四下乱飞的魔盒。
那是高密度的光元素粒子排列,只有对元素结构有着极深理解的巫师,才能瞬发布置。
光墙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回路,每一次魔盒的撞击,都会激起一圈淡金色的涟漪。
他的速度很快,简直象一根离弦之箭射了进去,目标精准锁定黑色魔盒群中唯一的一抹金色,飞快靠近着。
那抹金色,在灰暗的废墟背景下,如同真理之门泄露的一丝光辉,诱惑着所有渴求力量的灵魂。
但那只造型华美的金色魔盒远比旁人所预想的要更为灵动。
它仿佛拥有独立的智慧,亦或是某种狡诈的求生本能。
在芬克深入魔盒群的瞬间,其便振动翅膀,主动朝顶上的巨型魔盒怪飞去。
那是寻求庇护,也是祸水东引,这种拟人化的狡猾让芬克眼中的贪婪更甚。
越是有灵性的实验素材,解剖台上的价值就越高。
芬克的靠近也早就引起巨型魔盒怪的注意,丢失了将其从雕像中唤醒的罪魁祸首“勃朗特三世”的目标,原本还漫无目的的巨型魔盒怪很自然地便将全部“仇恨”转移到芬克身上。
那是一种纯粹的、混乱的恶意,没有逻辑,只有吞噬一切异类生命磁场的欲望。
对于这种扭曲的生物而言,巫师身上那澎湃的精神力,就是黑夜中最耀眼的火炬。
“呼——”
沉重的风压率先降临,仿佛周围的重力都在这一刻被加倍了。
达戈看到巨型魔盒怪突然将身体低俯下来,那张咧至耳根(如果它有耳朵的话)。
几乎将整个盒子从中一分两半的恐惧巨口直接对着芬克便是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达戈远远看见背后生出一对纯白光翼的芬克手里多出数个卷轴状的东西,然后快速撕开。
那是一次性的高阶法术卷轴,每一张都价值连城,代表着一位正式巫师数月的铭刻成果。
这就是翡翠王庭巫师的底蕴吗?用资源堆砌出的绝对生存能力。
霎那间,其手上似乎突兀升起一轮纯白的太阳,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纯白能量之光直接将巨型魔盒怪的大嘴抵住,魔盒怪这一口就好象咬在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灯泡上一样。
刺眼的光芒让周围那些低等的黑色魔盒纷纷如雨点般坠落,它们的感官被这高能级的光辐射烧毁了。
紧跟着,纯白双翅振动的巫师芬克迅速从巨型魔盒怪的嘴下飞出,趁着巨型魔盒怪还在跟白色光团较劲的时候,主动收起长杖,转而拿出一柄巴掌大的灰色小弓。
那弓身并不起眼,甚至显得有些古旧粗糙,仿佛是从某个被遗忘的古墓中挖掘出的陪葬品。
但达戈的瞳孔猛地收缩,真理之眼疯狂预警,那是法具巫器的波动。
若非一个接一个玄奥的符文从那小弓上浮现亮起,这袖珍小弓被他拿在手里就好象小孩子的玩具一样。
符文在跳动,那是规则力量的显化,是对物质世界法则的某种撬动。
这绝不是正式巫师级别的手段,这把弓,承载着某种古老而强大的意志。
芬克迅速拉开小弓上的弓弦,白色的光矢自然凝聚而出,在松手霎那迅速激射出去。
没有箭杆,没有箭羽,只有纯粹的、高度压缩的破坏性能量。
那是对点杀伤的极致追求,是放弃了范围攻击,只为洞穿目标的决绝。
芬克一口气连射了三箭,隔着很远的距离,达戈也能清楚看到其在这三箭射完之后,原本红润的脸庞变得略显苍白,看得出精神力的消耗很大。
这是等价交换的原则。
想要获得超越自身层级的破坏力,就必须支付相应的精神力乃至生命力作为代价。
而他用小弓法具射出的那三根纯白光矢在射出之后竟开始主动追击金色魔盒。
箭矢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仿佛长了眼睛的毒蛇,死死咬住猎物的气息。
这不仅仅是能量的发射,更附着了施术者的精神锁定,不死不休。
金色魔盒的速度极快,三根纯白光矢的速度也很快,肉眼几乎都难以清楚捕捉,只能看到一抹金光和三道白光在半空中互相追逐。
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残影,那是速度突破音障后留下的视觉残留。
眼看着三道白光呈现包围阻截之势,就要将金色魔盒给拦下,达戈眼睛微微眯了下。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即将落网时的本能反应,也是掠食者准备发动突袭的前兆。
在巫师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先来后到,只有强者居之。
周身空间像镜子般悄然破碎,原本停住不动的身形再度以闪铄不停地向前冲去。
这是他对空间规则的粗浅运用,虽然还会引起空间的波纹震荡,但足以在短距离内实现极速突进。
他原本是想着先观望,但来自翡翠王庭的三环巫师芬克的手段远超他的预想。
眼看对方就要捕捉到金色魔盒,他这会儿就算不想动也不行了,总不能坐视对方得宝。
虽然有吉妮娅的一层关系在,但这家伙前边对自己颇为不客气,达戈打算跟他争抢,也毫无心理负担。
而就在达戈马上要靠近战团,脑海中精神力涌出,已经准备动手施法的时候,忽然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猛然袭来,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生物冷漠地注视着。
那是食物链底端的生物面对顶端掠食者时的本能恐惧,超越了思维的反应速度。
“咯咯——”
一阵女人的轻笑声突兀在他耳边响起。
这笑声娇媚、慵懒,却又带着视苍生为蝼蚁的漠然。
它无视了物理距离,直接在达戈的精神海中回荡,激起层层惊涛骇浪。
这一刻,有前所未有的可怕危机感和惊悚感自达戈心中升起。
他的思维仿佛被冻结,所有的贪婪与算计在这一瞬间都被生存的本能所取代。
那是死亡的阴影,正张开双翼将他笼罩。
他双手和后背的汗毛几乎瞬间炸起。
这是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的预警,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
活体银冰盔甲发出不安的摩擦声,仿佛连这死物也感受到了毁灭的气息。
本能驱使达戈硬生生停在原地。
未等他探寻那笑声来源的位置,便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法术威能在自己身侧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元素排列,那是规则的具象化,是更高层次的能量运用。
周围的火元素粒子瞬间陷入了狂暴的欢愉,仿佛在迎接它们的君王。
一抹炽烈的火红,仿佛万年活火山最深处喷发出的岩浆,带着灼烧融化一切的可怕热浪,从自己身前不到五米的位置呼啸着飞过去。
那热浪并未直接触碰达戈,仅是馀波,就让他身上的活体银冰变得滚烫,皮肤表面瞬间泛起了燎泡。
空气中的氧气被瞬间抽干,让他产生了一种窒息的错觉。
“轰轰——”
恐怖的热浪席卷一切,带着火焰的轨迹,瞬间穿透不远处那颗抵得巨型魔盒怪无法动弹的纯白光球,然后笔直击中手持袖珍小弓的巫师芬克。
没有僵持,没有对抗,只有摧枯拉朽的毁灭。
那颗看似坚不可摧的光球,就象是阳光下的雪球,瞬间消融殆尽。
达戈听到芬克口中发出的古怪尖叫声,紧跟着身上有比此前浓郁数倍不止的能量白光绽放,但只是一秒不到的时间,便被纯粹的火浪给淹没了。
那是芬克身上所有的防御巫器同时破碎的悲鸣,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与底蕴都成了笑话。
“碾”过芬克,那道恐怖的赤红火浪还一直延伸出去很长一段的距离。
它象是一条贪婪的火龙,在大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这种力量的释放,不再是为了杀敌,而更象是一种随意的宣泄,一种力量溢出的自然现象。
其所过之处,底下那些机械之心遗留的废弃金属建筑物就好象蜡一样融化坍塌,呈现出长长一条触目惊心的金属融化轨迹。
坚硬的合金钢架化作了铁水,汇聚成一条燃烧的河流。
高温扭曲了光线,让眼前的世界变得光怪陆离,仿佛置身于炼狱之中。
火浪沿途所吞没的金属傀儡,金属元素生命,甚至是长着翅膀的黑色魔盒,不知凡几。
原本熙攘杂乱的战团,硬生生被这一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火浪给清空了一大块。
战场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寂静得可怕,只有高温冷却时的噼啪声。
所有的喧嚣、争斗、贪婪,都被这一击强行画上了休止符。
连金色魔盒都仿佛受惊一般,“唰”一下蹿到巨型魔盒怪的身上,藏了起来。
它瑟瑟发抖,那是源自本源的恐惧。
当达戈神情微凝,轻轻抚摸着自己活体银冰盔甲表面那一层呈半融化状态的痕迹时,他看到——
那不仅是热量的残留,更是某种高位格法则留下的印记。
达戈的心脏剧烈跳动,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他对当前等级巫师的认知。
恐怖火浪的尽头,一团赤红色的火焰仿佛花开花落般不断燃烧着,竟给人一种莫名的华丽和唯美之感。
这是一种对火元素规则极致掌控的表现,美丽却致命。
而在那团火焰之中,一根大概只有半米长,玫瑰色的精致女式手杖,静静悬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