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妮娅呆呆望着眼前这个刚刚将她从死亡危机中解救出的青年巫师,目光落在对方白淅光洁,英朗俊美的面孔上,眼底有雾一般的迷罔和疑惑之色生出。
那张脸庞如同最完美的大理石雕塑。
“我是达戈,忘了吗?”
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的磁性,穿透了战场上刺耳的轰鸣。
直抵吉妮娅尚未平复的意识深处。
达戈眼神温和地看着面前的吉妮娅,知道她可能是早就忘记了自己名字,但自己给她留下的印象应该还未曾磨灭。
他主动说出自己的姓名,试图唤起吉妮娅对他的记忆。或许是达戈自报的名字,也可能是达戈的声音,长相,吉妮娅终于对他有了一些印象。
记忆的闸门被强制撬开。
那个曾经孱弱、谨慎的身影与眼前这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强者重叠。
“是你?!”
吉妮娅快速捂住自己的嘴巴,可还是忍不住惊讶地低呼出口,美眸里也只剩下浓浓的不敢相信之色。
“你你”
语无伦次。
达戈没有理会她的失态。
他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更有价值的目标上。
达戈操控活体银冰幻化成巨大的弯月,随意磕飞那些后续卷土重来的金属刃盘。
银白色的流体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极度深寒的气息瞬间冻结了空气中的水分子。
形成了一层肉眼难见的冰晶护盾。
这些金属刃盘在高速旋转之下,释放出的恐怖切割之力堪比一般三阶法术的威能,而且速度极快,不好捕捉其攻击的轨迹。
空气被撕裂。
发出尖锐的、如同冤魂哭嚎般的啸叫。
那是纯粹动能与锋锐规则的结合。
任何血肉之躯在它们面前都脆弱得如同薄纸。
但达戈感知敏锐,精神力强度又比一般二环后期巫师要足足强大数倍不止,再加之【真相之眼】的辅助,倒是不难应对。
风的阻力、刃盘的角速度、金属的疲劳度。
一切无所遁形。
甚至连刃盘内部能量传导的节点都被精准锁定。
“找到了。”
达戈心中默念。
达戈操控活体银冰变化后的金属形成触手的形态,迅速缠绕住几个被磕飞陷入短暂顿滞的金属刃盘,然后一把拽至手中。
入手的金属刃盘比达戈预想中的还要沉重一些,材质像某种经过炼金处理的特殊黄铜,极为坚硬锋利,材质比达戈手里正在使用的金属媒质还要好一些,应该已经达到了三阶。
“高密度合金……”
“掺杂了瑟银和记忆金属。”
“完美的炼金产物。”
达戈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因为考虑到很快就要更换媒质的缘故,达戈一直在有意识地收集合适的金属。
到目前为止,这些金属刃盘是最叫他感到满意的。
仅仅只是几次交锋碰撞,他手上一大堆乱七八糟金属混合而成的媒质已经出现不小损耗,足见金属刃盘的锋利和坚固程度。
这是意外之喜。
比救下什么“王女”更让达戈感到愉悦。
在这个残酷的巫师世界,唯有握在手中的力量不会背叛。
达戈施展空间凝滞之力,几个呼吸间便将所有刃盘“捕捉”,收入空间指环。
动作行云流水。
象是在自家的实验台上处理标本。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回头来,看到吉妮娅还瞪大眼睛定定望着自己,尚未完全从对达戈身份的震惊中走出。
数年时间不见,吉妮娅对他此时此刻的出现,以及身上发生的变化感到惊讶,他对吉妮娅又何尝不是如此。
命运的齿轮总是充满了荒诞。
达戈到现在还清楚记得当初自己下副本秘境之时,她是为数不多对自己展示好意的巫师。
那一丝善意,在冰冷的利益计算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也正是那一丝善意。
成为了她此刻活命的筹码。
但在达戈的认知里,吉妮娅只是一名一环正式巫师,虽然资质不错,但身份应该算不上尊贵。
也就是个稍微有点天赋的实验耗材罢了。
可现在呢。
吉妮娅竟被三名实力强大的三环巫师所所守护着,且被称呼为“王女”。
三环巫师。
放在任何一个中型巫师组织,都是霸主级别的存在。
此刻却甘愿充当保镖。
这背后的权力结构和资源调配,耐人寻味。
难不成,她还是巫师界某位王族流落在外的子嗣?这剧情未免也太过狗血。
或者是某种特殊血脉的载体?
“钥匙”?
“祭品”?
无数种阴谋论在达戈脑海中瞬间成型。
达戈正想着,终于摆脱傀儡峰群纠缠的银发女巫师艾米丽和西蒙两人正急速朝这边赶来。
他们身上的精神力波动剧烈翻涌。
显然是动用了某种透支潜力的秘术。
而有一道人影比她们的速度还要更快。
那是一道光。
一道带着强烈排他性和攻击性的光。
白光遁闪,一名身姿挺拔,相貌英俊的青年巫师芬克已然出现在达戈面前。
他手中的法杖顶端,凝聚着令人心悸的能量球。
并未散去。
而是隐隐锁定了达戈的要害。
“吉妮娅殿下,您没事吧?”
青年巫师芬克率先关切地询问吉妮娅,在得到吉妮娅微微点头的回应后,再转过头来看向达戈。
那一瞬间。
达戈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底的杀意。
那是雄性生物在领地被侵犯时的应激反应。
也是既得利益者对潜在竞争者的排斥。
脸色并不好看,阴沉之中带着并不掩饰的警剔和敌意,完全不象是对待出手相助之人的态度。
银发女巫师两人也紧随其后赶到,照例查看吉妮娅的状态。
在发现吉妮娅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之后,脸上露出大松一口气和略带自责的表情。
两人的目光同样转向达戈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但看他的眼神要比第一个青年巫师芬克缓和多了。
毕竟,达戈才救下他们护卫目标吉妮娅。
“阁下是”
银发女巫师艾米丽上前两步,询问达戈的身份,眼睛则一直在达戈身上的法袍和周围环绕的银色金属上来回打量。
她在评估。
评估达戈的危险等级。
评估这“活体银冰”背后的传承渊源。
似乎是想由此推断出达戈的来历。
达戈正考虑是否报出荆棘法环的名号,这时候吉妮娅却从三人的防护中快速走了出来,猝不及防地一下子冲到达戈跟前。
这是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
在巫师的交际礼仪中,这极其危险。
但也极其真诚。
“你是那个,那个”
她看着达戈脸上有说不出的激动和兴奋,脸颊两侧甚至生起几丝淡淡的红晕。
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多巴胺分泌带来的亢奋。
也是绝处逢生后对救命稻草的依赖。
很显然,这会儿她已经完全想起达戈是谁。
记忆的拼图终于完整。
那是个天气晴朗的秋日午后,那个独自下副本秘境的无知少年,自己也许是出于好心而帮助了他。
虽然最后自己最后还是沾了他的光,但是两人的首次交集由此展开。
因果线,在那一刻便已种下。
如今,不过是果实的成熟。
“是我。”
达戈脸上露出微笑,向吉妮娅点头。
既展示了友善,又保持了强者的矜持。
更重要的是,这微笑能降低对方团队的警戒值。
上一次,还是在濡湿密林秘境之中,直到吉妮娅被她的同伴拽着逃离,两人根本没有多少交流。
那时候的达戈,还在为生存苦苦挣扎。
“呼——呼——”
吉妮娅无比兴奋,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再次见到达戈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充满背叛和算计的冷酷巫师世界里。
还能遇到一张不带恶意的熟悉面孔。
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她象个孩子一样在达戈面前快速踱步,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雀跃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