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弗斯身上那股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杀意,如同深冬凛冽的寒风,毫无遮掩地刮过这片狭小的空间。
达戈那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眸子,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路弗斯左手上提着的东西。
那是一颗还在滴答淌血的人头。
待看清那五官的瞬间,达戈的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生理性的本能反应,与恐惧无关,仅仅是对“死亡”这一现象的客观记录。
那是一张年轻且艳丽的女性面孔,即便此刻只剩下一颗头颅,依然能看出她生前的风姿。
然而,这张美丽的脸上此刻却象是一幅被拙劣画师涂抹坏了的油画,上面凝固着临死前那一刹那的极度震惊、痛苦,以及源自灵魂深处的绝望恐惧。
这女人的身份,达戈记得。
黯晶教此次参赛的三环巫师天才中,除了那个怪物般的路弗斯,便是她了。
因为女性高阶巫师的身份,她一直颇受关注。在某种程度上,她代表着猩红高塔的另一张脸面。
然而现在,这张“脸面”死了。
她的头颅就象一颗腐烂的苹果,被路弗斯那苍白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扣在手里,仿佛提着的不是同门的尸骸,而是一袋毫无价值的垃圾。
达戈的视线扫过四周。
地上散落着残肢断臂,破碎的法袍碎片浸泡在血泊中,从那些碎片上残留的微弱法力波动来看,这里此前至少存在着数名复苏会的巫师。
结合这颗人头,真相不言而喻——这名原本前途无量的女天才,竟是复苏会安插在猩红高塔这颗大树内部的一只“蛀虫”。
“有意思……”
达戈眯起眼睛,《维度探测术》(极)瞬间构建完成。
在他的眼底,世界褪去了表象的色彩,只剩下能量流动的线条与灰白的光影。
他清淅地看到,在那血腥的战场中央,几团扭曲、灰暗的能量团正死死缠绕在路弗斯四周。
那是死去巫师残存的怨念与精神力碎片。
它们在嘶吼,在诅咒,但更多的……是在畏惧。
它们既怨恨路弗斯的残忍,又被他身上那股恐怖的生命力场压制得瑟瑟发抖,只能在他身周徘徊不定,连靠近都不敢。
很明显,复苏会是想在这个封闭空间内,利用这名“卧底”配合数名三环好手,直接控制或者抹杀路弗斯这个不可控因素。
这不仅是一场伏击,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
但结果却是——猎人变成了猎物。
所有的伏击者,包括那名卧底,全部被路弗斯一人屠戮殆尽。
这个平日里在猩红高塔低调得甚至有些阴郁的第一天才,在那副略显“柔弱”的苍白皮囊之下,竟然藏着如此暴戾、凶残的灵魂。
他就象是一头披着巫师法袍的古老妖魔,一旦撕开伪装,展露出的便是令人战栗的獠牙。
路弗斯那双眼白极多的诡异瞳孔,此刻也正死死盯着达戈。
很显然,在路弗斯的感知中,达戈这个同样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怪物”,也并非善类。
两人就这样隔着血腥气弥漫的虚空,沉默地对视。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那是精神力在虚空中的隐晦碰撞。
一种名为“忌惮”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迅速升温,但谁也没有再动手。
对于巫师而言,无意义的战斗是愚蠢的。
路弗斯刚经历一场杀戮,而达戈则急于脱困,此刻死磕,不符合“真理”的计算。
片刻之后。
达戈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那如古井般的平静。
他慢慢举起手中的镜匕,脑海中那个银色的“魔方地图”正在疯狂旋转、演算。
找到了。
就是这个节点。
他手中的镜匕轻轻往自己的肩膀上一插,动作轻柔得仿佛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噗。”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入肉声,达戈的身形瞬间扭曲,消失在原地。
空间另一端。
在那大片如丝络般汇聚的浓郁血色背景中,路弗斯依旧静静站立。
他并没有去追击,也没有露出任何放松的神情。
那些被达戈一拳轰爆的半边身体,此刻正发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无数鲜红的肉芽如同活物一般疯狂生长、蠕动、交织,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修补着伤势,将那具瘦削的人类躯体再次包裹起来。
苍白而俊美的面孔逐渐隐没在那些翻卷的血肉嫩芽之中,最终,只剩下一双针眼大小的诡异瞳孔露在外面,微微闪动着猩红、嗜血,却又带着一丝疯狂理性的光芒。
沙哑的声音在空荡的血腥空间内回荡。
“这一拳……我记下了。”
……
与此同时,虚空夹缝之中。
达戈正在快速穿梭。
他时刻查看着自己在脑海中那幅“魔方地图”上的坐标位置,强大的精神力如同精密的算力内核,默默计算着整个银色魔方旋转的规律。
计算的结果是——没有规律。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一个自动运行的法阵。
“这件奇迹法具,是被人为操控的。”
达戈心中瞬间有了明悟。
复苏会的人就象是高高在上的棋手,他们知道这只“老鼠”在哪。
每次当他们锁定达戈的位置后,便会粗暴地转动魔方,将他当前所处的空间强行“转动”到囚笼的中心,将他一次又一次地抛回“起点”。
但这并不意味着达戈就陷入了死局。
只要是人为操控,就必然存在着属于人类的局限性——反应速度。
就象镜匕每次施展都需要三十秒的冷却时间作为代价一样,操控一件如此庞大、复杂的奇迹阶空间法具,也绝对不可能做到随心所欲、瞬发瞬至。
它需要准备时间,需要魔力调动的时间,更需要那个操控者的反应时间。
“这就是破绽。”
达戈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只要能卡住这个时间差,只要比那个操控者快哪怕一秒……”
“唰——”
达戈的身形再次显现,稳稳落地。
他迅速对照脑海中的“魔方地图”与眼前的环境。
完全一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个所谓的“空间囚笼”游戏,比起他当初在神秘花园秘境里遇到的那些上古巫师留下的考验,简直简陋得可笑。
真正的空间系法术大师,能够在一个花园大小的地方,利用法则构筑出无限循环、复杂精巧的拓扑迷宫,让人绝望地困死其中
而现在这个藏在暗处的操控者,水平拙劣得就象个刚学会挥舞大棒的学徒。
哪怕手里握着奇迹阶的神器,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无脑、粗暴的围追堵截。
“太慢了。”
达戈心中冷笑。
“两次……最多再有三次传送,我就能彻底计算出他的操作延迟,完全脱离这个囚笼。”
他心中一边冷静地复盘,一边掐着指尖,默书着镜匕的冷却倒计时。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就在镜匕冷却完毕,达戈正准备激发下一次传送的瞬间——
异变突生。
这原本空无一人的独立小空间内,空间壁垒忽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紧接着,一颗散发着浓浓生机、如同小太阳般的金黄色光团,极其突兀地闯了进来。
达戈微微怔了一下。
那金黄色光团中,隐约缠绕着一个模糊的虚影。
在看到达戈的瞬间,那个虚影也象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彻底愣住了。
那股熟悉的灵魂波动……
维瑟尔?
那个不久前被他在血肉层面彻底抹杀的人?
“这么巧?!”
达戈的眉毛微微一挑。
而对面的反应显然更加激烈。
“该死!!那些混蛋到底在搞什么?!他们到底将我引导到什么鬼地方来了?!”
只剩下灵魂内核、依靠秘法苟延残喘的维瑟尔,在看清面前这个煞星的脸后,灵魂深处发出了刺耳的、充满恐惧的尖叫。
紧接着,便是歇斯底里的咒骂。
他怎么也没想到,复苏会承诺的“安全撤离信道”,竟然直接把他送到了这个杀神的面前!
逃!
必须逃!
金黄色的光团瞬间光芒大作,象是一只受惊的兔子,迅速在空间壁垒上破开一个口子,急急忙忙便要钻进去。
但是。
在绝对的实力和反应速度面前,他的挣扎显得如此苍白。
达戈的速度,比她更快,也更果断。
对于送上门来的“研究素材”,巫师从不拒绝。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只是一刹那的时间。
达戈的身形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嘭!”
封闭的空间内,仿佛有一道金黄色的闪电凭空炸起,空气被剧烈压缩,发出爆鸣。
下一秒。
二者之间的位置已经发生了互换。
原本维瑟尔想要逃离的那个空间裂缝前,达戈的身影巍然耸立。
而在他的手中,正死死抓着那一颗剧烈颤斗的金黄色光团。
光团内,灵魂状态的维瑟尔脸色无比难看,绝望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冷漠脸庞。
达戈低下头,神色奇异地打量着手中这团充满生机的灵魂,就象是在审视一件稀有的炼金材料。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