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
声音尖锐得象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割着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伊格修斯和雅达尔那两个废物都死在他手里,所有人一起上!”
维瑟尔冷冷地开口,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怨毒的鬼火,仿佛要将眼前的少年生吞活剥。
然而,这发号施令的威风还没维持半秒,旁侧的黑袍底下,却传来某个男人不耐烦,甚至带着几分讥讽的声音。
“维瑟尔,你可没有权力指挥我们。”
“闭嘴吧!”
维瑟尔的面皮猛地抽动了一下,那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庞瞬间扭曲,象是一张被揉皱了的劣质草纸。
他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瞪向那个说话的黑袍人。后者却只是发出一声轻篾的冷哼,兜帽下的阴影里,两道目光如刀锋般探出,丝毫不惧地与她对视。
这就是所谓的同盟,一群各怀鬼胎的豺狼,在猎物还没倒下之前,就已经开始为了分赃或者地位而龇牙咧嘴。
达戈站在远处,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曾经的“仇家”再度重逢,这场景却荒诞得令人发笑。
维瑟尔这个疯子,除了那一身令人作呕的实力变强了一些之外,脑子似乎并没有随着力量的增长而开化,还是如以前那般自以为是,狂妄得象只坐井观天的癞蛤蟆。
不过,即便有人拆了维瑟尔的台,那也仅仅是内部的龃龉。
在更巨大的威胁面前,豺狼终究还是懂得合作的。
达戈,毕竟是他们所有人眼中那个必须被抹去的“变量”。
场上,那一众复苏会的黑袍巫师全都慢慢动了起来。
空气开始变得粘稠,象是灌入了铅水。
一股股强大的能量波动被调动起来,低低的法术吟唱声在场中响起,如同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又象是来自地狱深处的窃窃私语,令人心烦意乱。
“别让他有释放三法域融合的机会!直接摁死他!尸体和灵魂留给我!”
维瑟尔口中发出刺耳的低啸,那巨大的音波几乎要震碎周遭的空气。
伴随着这声尖啸,他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法袍完全鼓荡扬起,象是被狂风充满了的船帆。
然而,法袍之下所呈现出的是一幅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暴毙的恐怖画卷。
那是一具畸形怪异的躯体,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血肉与植物在某种扭曲的意志下强行交融,皮肤被树皮般的角质层取代,血管变成了虬结的藤蔓
而在那些血肉模糊的缝隙间,大团大团浓稠的黄绿色黏液正不断滴落下来,“啪嗒、啪嗒”地摔在地上,冒出阵阵白烟,腐蚀着地面的砖石。
这是一具为了力量而彻底抛弃了人形的怪物。
“你植物系转修克系了?”
达戈微微吃惊,眉毛挑了一下。
维瑟尔神色一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显然没听懂“克系”这个词汇的含义。
但这并不防碍她理解达戈语气中的那份戏谑与轻篾。
那是对他引以为傲的力量的侮辱,是对他付出惨痛代价所换取来的形态的践踏。
很快,他的眼睛和脸庞便完全被仇恨与疯狂所爬满。
他尖叫一声,那声音凄厉得仿佛厉鬼索命。
脸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在这一刻似乎全部活了过来,象是一条条黑色的虫子在皮下疯狂地蠕动、钻营,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达戈面无表情,脚下一点,身形如飘絮般快速向后退去。
几乎就在他后退的瞬间,恐怖的能量波动紧随而至。
“轰!”
那是一根由大量藤蔓、人类残肢以及动物手足强行缝合而成的巨大触手,粗大得如同攻城锤,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撕裂空气,飞快向他射来。
触手上甚至还镶崁着几只还在转动的眼球,充满了混乱与恶意的注视。
而在那根触手之后,还有至少七八个威能达到三阶的法术,五颜六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却透着死亡的气息——骨矛、腐蚀毒云、暗影箭……以亡灵系和黑暗系为主的法术洪流,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这是绝杀。
没有任何试探,一上来就是雷霆万钧的毁灭打击。
只是一瞬间,达戈的身影便被那漫天的三阶法术彻底淹没。
“轰隆隆——!!”
数个三阶法术轰砸在一起,那种场面壮观而惨烈。
不同属性的能量在碰撞中产生剧烈的殉爆,能量馀波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灰色蘑菇云,腾空而起。
整个空间都在剧烈动荡,四周那些原本用来分割战场的镜面墙壁此刻光华乱颤,不断荡漾出一圈圈涟漪,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下一秒就将彻底崩溃坍塌。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也没有预想中的那般难缠嘛。”
十二名复苏会黑袍停下了手,看着那翻滚的蘑菇云,有人轻声说了句,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也有几分对死者的轻篾。
在他们看来,没有人能在这样密集的火力复盖下存活,哪怕是四环巫师也要脱层皮,更何况一个区区的小鬼。
“我说了,尸体和灵魂留给我。”
维瑟尔冷冷开口,他的声音沙哑而贪婪。
他紧跟着迈动那畸形的双腿,快速朝蘑菇云升起的位置走去。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从那堆碎肉中找出达戈的残骸,想要将他的灵魂抽出来,放在魔火上日夜炙烤,以消心头之恨。
一步,两步……
他的步伐急促而从容,仿佛一位走向加冕王座的女王。
然而,在走到第十步的时候。
维瑟尔的身形陡然停下。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栗感,毫无征兆地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象是被某种史前巨兽盯上的猎物,他浑身的“藤蔓”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斗。
他一脸警觉,猛地朝前看去。
下一秒,他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忽然剧烈收缩,直至针尖大小。
只见那偌大的、还在翻滚的灰色蘑菇云,并没有象预想中那样慢慢消散,而是——
“嘶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刃,从内部将那厚重的烟尘幕布,干脆利落地一刀切开!
那股气息锐利得让人眼睛生疼,将一切动荡的馀波从中平滑切开,分向两旁。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咚。”
“咚。”
每一步,都象是踩在众人的心脏上。
一道足足有两米多高,宛如魔神般的身影,踏着虚空,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长发及腰,原本黑色的发丝此刻已化为更深层的黑,在狂乱的气流中肆意舞动。
他浑身沐浴在浓烈的蓝色闪电光焰之中,那些雷霆不再是狂暴的破坏,而是一种温顺的臣服,缠绕在他那狰狞魁悟的身躯之上,如同披上了一件蓝电织就的战甲。
外骨骼装甲复盖全身,肌肉虬结如龙,充满了一种原始、野蛮却又神圣的暴力美学。
还未等维瑟尔完全看清那道身影的具体形貌,一股无法言说的恐怖气息便如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将他牢牢锁定。
那种气息,古老、苍凉、霸道,带着一种来自远古洪荒的蔑视。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就好象毒蛇和藤蔓,迅速攀上来,将他的心脏死死纠缠,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吱吱吱——”
法袍底下,他身上那些无数畸形古怪的血肉藤蔓触手仿若应激一般,发出了恐惧的尖叫,全部不受控制地飞窜而出,疯狂在其四周舞动着,试图构建出一道防御的壁垒,或者说,是在向那个存在展示一种徒劳的威慑。
维瑟尔听到一个声音。
那是暗哑、低沉,却又如同洪钟大吕般震荡在灵魂深处的声音。
如同最深、最沉、最无法挣脱的“梦魇”。
在他耳边,不,是在他的脑海里,低低地响起。
“旧日。”
“之力。”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的规则。
在最后那两个字响起之时,维瑟尔的心脏骤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完全静止了。
周围的喧嚣、风声、甚至连光线的流动都离他迅速远去。
整个世界都在褪色,只剩下那个黑发魔神般的身影,在视野中无限放大。
他瞪大眼睛,眼角的青筋暴起,努力试图摆动自己的躯体,做出反抗或者后退的动作。
但是,没用。
身体却象是陷入某个极度粘稠的透明泥沼,又象是被浇筑进了即将凝固的琥珀之中。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连思维的转动,都被放慢了无数倍。
这是位格的压制,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维瑟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身影抬起了手臂。
一团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怖黑光,在他的拳锋之上凝聚。那黑光纯粹得连光线都能吞噬,不住扩大,扩大,直至——
完全占据他的瞳孔!
那是死亡的颜色。
“嘭!”
一声无比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并不尖锐,却沉重得令人发指,仿佛是一柄千万吨重的巨锤,狠狠砸在了场上十一名复苏会三级巫师的心口上。
“咚!”
每个人的心脏都随着这声巨响猛地跳动了一下,血液逆流,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连视线都无法捕捉那道身影的轨迹,便看到那道无比狰狞霸道的恐怖身躯,已经突兀降临至场中。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任何繁复的咒语。
仅仅是一拳。
朴实无华,却又势不可挡的一拳,重重地打在维瑟尔的额头。
“啪!”
就象是一个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中。
维瑟尔整个人应声爆开!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他的头颅、他的躯干、那些恶心的藤蔓触手,在这一拳所携带的恐怖动能之下,瞬间炸成了无数黑红绿色的血雾,向着四周喷溅而去。
血雾中,一团金黄色的光芒绽放,那是她的灵魂内核,象是受惊的鸟儿一般,飞快激射出去,试图逃离这个恐怖的修罗场。
然而,那些逸散的血雾并没有散去,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归拢,在不远处重新汇聚。
很快,又再度凝聚出维瑟尔的样子。
复苏会的邪术,让他拥有了近乎不死的特性。
只是这一次。
重生的维瑟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与狂妄。
他几近惨白的脸上,各种疯狂和恨意尽去,只剩下惊惶、震愕,以及一种深入骨髓、悚然不明的恐惧之色。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牙齿咯咯作响,看着那个站在她刚才“死亡”位置的身影,就象是看着一尊不可战胜的神只。
“呼——吸——”
沉重的呼吸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恐怖气势,在虚空掀起无形的潮汐,一波一波,如海浪般冲刷在所有复苏会巫师的身上,压得他们脊背弯曲,膝盖发软。
此时的空间内,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一脸僵硬地定定看着那道被他们围在当中的身影。
天际线投射来的第一缕破晓之光,穿过破碎的穹顶,轻轻洒在这道身影上。
他身上的蓝色闪电在无声跳动着,勾勒出他那仿若山脉巍峨起伏般伟岸强壮的肌肉线条。
墨黑色的及腰长发肆意散开,每一根发丝都闪铄着名为绝望之力。
传说的气息在他周身弥漫,他就站在那里,如同古代神话中走出的魔神,真实降临于世间。
达戈缓缓收回拳头,目光淡漠。
“第二次。”
他低低吐声。在“完全绝望黑化”的状态下,他说话的声音也自带一种金属般的嗡鸣,象是雷霆在云层中低吼,充满了震人心魄的强大压迫力。
“这是你死在我手里的第二次了。”
达戈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维瑟尔,随意地在身上抹去右拳拳面上沾染的些许肮脏血迹——那是维瑟尔的血,带着植物的腥臭。
而后,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纯黑、没有瞳孔的眼眸,冷漠地一一扫过周围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复苏会巫师。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感觉心脏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达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淡淡开口道:
“怎么?你们全部都已经做好为他陪葬的准备了吗?”
“嘶——”
场中响起一片轻微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神色都是一窒,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中间蔓延。
这一刻,场中站立的一众复苏会三环巫师,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脑海中忽然有些了解了。
强如拥有炎魔之血的伊格修斯,外加一个同样达到三环的巫师雅达尔,为什么会不明不白地死去了。
这哪里是猎物?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