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议论骚动声,在达戈下一刻做出抬手动作时,并没有象投入湖面的石子那样荡起涟漪便消散
而是如同滚油中落入了一滴冰水,直接炸裂,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在这万众瞩目的焦点,达戈的神情却象极了那些看透世事的过客,冷眼旁观着这热闹的场子,仿佛他不是在比试,而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手术。
“【多重棱镜】法印!三倍复刻!”
随着达戈低沉的吟诵,空气中仿佛传来了玻璃碎裂的脆响。
“轰!”
【多重棱镜】的法印在虚空中闪铄,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偌大的场中,原本被无数金黄花丝死死缠绕、如同陷入泥沼的纯白冰剑,在这一瞬间陡然挣脱了花丝的束缚。
那一刻的挣脱,不象是一种物理上的拔出,更象是一种概念上的否定——它不再被束缚,于是便自由了。
紧接着,那柄巨大的冰剑一分为三。
不仅仅是冰剑,另外两种达到一重法域共鸣的恐怖法术,也同样遵循着这种不讲道理的规则,一分为三。
霎那间,九道毁灭性的法术光辉充斥了整个擂台。
三柄长达数十米的巨型纯白冰剑,宛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三颗充斥着无尽绝望气息、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封之球在缓缓旋转;还有那如同真正的冰核巡航弹,环绕着达戈周身,将他衬托得如同凛冬的君王。
达戈站在半空,那一头长发在狂乱的魔力湍流中肆意狂舞,威势无双,风头一时无量。
这场景,若是让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见了,怕是要当场跪下磕头,喊一声“神仙下凡”。
此时此刻,不仅是作为对手的雅达尔那张万年不变的娃娃脸微微色变
就连观战席上那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家伙们,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和震撼。
“这……这是什么操作?”有人甚至不敢相信地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眼珠子瞪得象铜铃,脖子伸得象被无形的手提着的鸭子。
“这小子……”
荆棘法环的席位上,向来眼高于顶的卡罗斯和罗纳德两人,见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象是刚吞了一只苍蝇。
“三种……达到一段共鸣境界的超凡法域之力?”卡罗斯的声音有些干涩,仿佛喉咙里塞了把沙子,“而且,还能通过法印进行三倍复刻?这还是二环巫师吗?这魔力储备是深渊吗?”
二环巫师领悟一重法域共鸣,确实能算是惊艳,放在一般的学院里,那是会被供起来当宝贝的。
但在这个汇聚了六大势力顶尖天才的比试场上,能做到这点的人,虽然不多,但也绝不算少。
毕竟,天才这种东西,有时候就象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可在一口气领悟三种,且统统达到一重法域共鸣的境界,甚至还能将其复刻叠加……
这未免就有些离谱了,离谱到让人怀疑人生,怀疑自己修的是假法术。
“据我所知,他还掌握有另外一门接近二重共鸣的法域之力……”
卡罗斯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旁边的罗纳德摇摇头,目光死死盯着场中那个白发身影,嘴里只吐出了两个字:“怪物。”
是的,怪物。
只有这个词,才能解释眼前这种违背常理的存在。
底下人还在为达戈不要钱似的各种领悟一重领域共鸣感到震惊
那种感觉就象是看到一个暴发户在街上撒金币,既羡慕又嫉妒,还带着点“看你怎么收场”的恶意揣测。
而这边擂台上,刹那受惊的雅达尔已然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过来。
作为水之行宫这一代,甚至上一代的第一天才,雅达尔的心性修养自然是非同小可。
他并没有被达戈这铺天盖地的声势吓倒,反而露出了一种看透本质的冷笑。
“数量可弥补不了质量上的差距……你如果现在领悟出的二重,或许还能与我有一战之力……”
雅达尔的声音穿透了风雪,清淅地传入达戈耳中。
他的眼睛微眯,两手及脸颊上不断有绿色的符文纹路亮起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一般在他皮肤下游走,散发着古老而野蛮的气息。
“【嗜血】、【狂乱】、【寄生】……【自然庇护】!”
他双手向上抬起,仿佛在拥抱某种不可见的伟大存在。
双臂间绽放出蒙蒙的金光,那光芒中充满了生机,却又带着一种掠夺一切生机的霸道。
有同样达到一重共鸣的超凡法域气息从他身上透体而出,与达戈的冰寒气息分庭抗礼。
擂台上,那些方才被冰寒和法域气息暂时逼退的金黄花丝,在此刻如同得到了将军令的士兵,迅速膨胀,变红。
每一道花丝上都裹挟上浓浓的法域气息,仿佛是被注入了狂暴的魔血。
得到数道符印和一段共鸣法域加持的花丝,仿佛摇身化作了无数条“嗜血的狂蟒”。
它们不再是植物,而是渴望血肉的野兽,每一根都变得可怕至极,轻易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掀起恐怖的能量狂流。
密密麻麻无数道的花丝朝达戈蹿去,那场面就象是红色的海啸要淹没一座孤岛。
只是一个照面,便将他四周环绕的几个法术轰击得七零八落。
那些看起来威势惊人的冰剑、冰球,在这些狂暴的花丝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手中的玻璃玩具。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观战席上有人感叹,“雅达尔毕竟是三环,对于力量本质的理解,远非达戈可比。”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达戈,脸色却并未有所改变。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得象是一潭死水,仿佛眼前这一切危机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对着虚空,做出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这一握,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的咽喉。
“九法域融合叠加,灵魂法印【冬星】绝对冰寒领域……”
达戈的口中,吐出了几个冰冷的音节,每一个字都象是重锤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深空冻结】!”
霎那间,异变陡生。
他周身那些无论是自然召唤,还是镜光复刻的法术,在这一刻竟然并未继续攻击,而是同时齐齐爆开!
它们并没有化作无序的能量风暴,而是化作了最为纯粹、最为本质的冰寒能量。
这些能量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排列、组合,构筑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可怕领域力场,然后急速向四周膨胀扩散出去。
这一刻,整个比试擂台及周围观战席位一片局域,仿佛被神灵按下了快进键,从深秋立时迈入了凛冬。
难以言喻的恐怖寒流顺着达戈的身体朝四面八方扩散。
这不仅仅是温度的降低,更是一种物理规则的篡改。
分子停止了运动,能量停止了传递,甚至连思维都仿佛变得迟缓。
无数道作势攻击的嗜血花丝,那原本狂暴舞动、撕裂一切的红色狂蟒,在这一瞬间,被凝固定格在半空。
它们保持着狰狞的姿态,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表面迅速复盖上一层灰白的冰霜,如同死去的化石。
仿佛一切都被冻结住了。
虚空,光线,距离,时间……
以达戈为中心周遭一片近两公里的范围,空间陡成一块独立的冰晶琥珀。
这块巨大的琥珀在夜色下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凄美而绝望。
琥珀内的一切事物,无论是飞舞的尘埃,还是流动的风,全部凝固不动。
在这绝对静止的世界里,只有达戈一人是鲜活的。
“锵——”
琥珀内响起清越的金属击鸣声,那声音在死寂的领域中显得格外刺耳。
达戈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银白色的冰晶长剑细雪之舞。
那并非实体的金属,而是由极致的冰元素高度压缩、凝结而成,剑尖闪铄着令人胆寒的锋芒。
在他手指的轻轻推动下,这柄冰剑破开层层冰霜,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向着正前方一动不动的雅达尔射去。
这一击,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在领域内,它就是绝对的规则,是不可违抗的审判。
“结束了。”达戈心中默念。
然而——
“咔嚓——”
就在冰剑即将贯穿雅达尔头颅的瞬间,达戈听到了寒气碎裂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象是一道惊雷炸响在他的耳边。
有属于三环巫师的强大气势,在冰寒的深处,在被认为绝对静止的死寂中,蠢蠢欲动。
那是一种生命的爆发,一种不甘被规则束缚的野性。
达戈眼神微动,身形立刻追逐着冰剑飞速前进。
他知道,哪怕是超级领域,也不可能真正困死一位三环的强者太久。
握紧剑柄,恐怖的肉体力量灌注其中,达戈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正准备对那即将脱困而出的雅达尔给予雷霆一击,彻底终结这场战斗。
却不曾想——
“轰隆!”
一声巨响,浑身光华笼罩的雅达尔破冰而出!
那些坚不可摧的冰层在他面前如同薄纸般破碎。
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破冰而出的雅达尔并没有选择反击,甚至没有选择防御。
他的身形如同受惊的兔子,朝着擂台下的方向急速倒退
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仿佛身后有什么洪荒猛兽在追赶。
“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雅达尔远远看着达戈,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娃娃脸上,此刻却露出了一种诡异莫名的表情。
那表情极其复杂,三分震惊,三分恐惧,还有四分让人看不懂的深意。
他的口中,则吐出故意装作“震惊和不甘”,却又显得有些浮夸的声音。
“我认输。”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哗然。
“恩?!”
达戈的身形悄然停下,凭空站在无数纵横交错的冰霜脉络上,单手持剑,长发飞舞。
他那如冰雪般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看似平静的脸庞下,内心却是汹涌不定的惊讶和疑惑情绪震荡翻涌着。
这不科学。这不魔法。这不符合常理。
在达戈的感知中,雅达尔的气息虽然略显紊乱,但远未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甚至在他破冰的那一瞬间,达戈感受到了那一股令人心悸的爆发力。
雅达尔明明还有馀力……甚至可以说,战力尚存大半。
他为什么,要故意输给自己?!
这一刻,达戈感觉自己象是一个拿着木剑冲向巨龙的勇者,结果巨龙自己绊了一跤摔死了。
这种胜利,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充满了一种被“安排”的荒谬感。
而在观战席的角落里,几位大佬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读懂了什么,又似乎陷入了更深的迷雾。
“这小子……”有人低语,“难道真的有什么我们没看出来的底牌?或者是……雅达尔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大恐怖?”
观众们的脑补能力是无穷的。
“一定是这样!刚才那瞬间,我感觉达戈的眼神变了,那不是人类的眼神,那是……神的俯视!”
“对对对,雅达尔肯定是预感到了如果继续打下去会死,所以才明智地选择认输!”
“恐怖如斯!达戈竟然恐怖如斯!”
听着远处传来的言论,达戈握着剑的手微微紧了紧。
他看着已经退到场边的雅达尔,对方正对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笑容里,仿佛藏着整个世界的秘密,又仿佛只是在说:“这局算你赢,下局别排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