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每天执行着枯燥的巡逻任务,期间达戈发现,维瑟尔的不可一世是存在于骨子里。
他的眼神里没有轻篾,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漠然,仿佛 “与平民对视都是对其家族巫师身份的亵读”。
他总爱用 “你们这些老鼠”“流浪巫师巫师就该有流浪巫师的样子” 这类字眼。
每句话都象在强调 “巫师而有别,而我站在金字塔尖”,仿佛血统是衡量一切的唯一标尺,其他的努力与才华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这也导致了整个队伍里其他人与他的关系冷淡,队伍里雇佣巫师要不是为了赚取魔石,早就选择一走了之。
就这样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之中,倒也安全的度过了十天的巡逻任务。
夜晚十二点左右,厚重的积雪云下着小雪,它们将双月的光辉屏蔽的一丝不露。
达戈和两名雇佣巫师手里举着火把,走在宽广的田地上。
他披着黑色的加热斗篷走在小组的前头,剩下两名年轻的雇佣巫师则是分别在他后方两侧。
达戈开着探测术沉默走在火把照出的小路上,时不时望向森林方向,只见此时大片的田地已经被黑暗吞噬殆尽。
正走着,忽地。
“轰!”
一声巨响宛如飓风刮过田地,达戈下意识抬头,查找爆炸声的来源。
声音响起的位置不远,就在哨塔方向,出事了。
达戈将火把丢弃,转头和两个雇佣巫师交待一声,“我先过去,你们跟上。”
现如今他的身体素质已经比大部分的同级别的巫师强,主要得益于共鸣术对肉体的改造。
猛地拔腿朝向哨塔方向奔跑而去,他记得此时在小屋休整的是老马里科小组。
达戈从储物口袋抽出水晶法杖,心里祈祷着他们小组的平安无事。
哨塔和小屋那个方向,熊熊的大火照亮了大片的田地,隐隐约约间能看到一些身影在火光下急速地窜动,战斗。
随着他越跑越近,只见维瑟尔手里握着魔杖蹲在两具支离破碎的黑袍巫师尸体上摸索着战利品。
燃烧的木屋不远处老马里科断了一只手臂躺倒在地上,旁边还有名年轻的雇佣巫师在哭泣着,帮他按压伤口,洒着治疔粉末。
旁边遗留着不少大大小小的法术轰炸的坑洞,达戈快速跑向躺倒的老马里科。
维瑟尔发现了他,目光瞥了一下他,眼神象淬了毒的冰棱,嘴角扯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回过头,那不是笑,是等着猎物落网时的得意,是盘算着怎么把人骨头嚼碎了咽下去的狠戾。
达戈并没有发现这个异常,他蹲在老马里科和年轻巫师旁边,颤声问道:“怎么回事,马里科怎么伤的这么重,你们组还有一人呢?。”
达戈从储物口袋中掏出了治疔药剂,给脸色苍白神情痛苦的老马里科喂了下去。
那名年轻巫师恨恨的开口:“我们小组本来在木屋里休息的好好的,然后木屋莫明其妙被火球术击中,有一个学徒已经被烧死在木屋里面。”
他说着说着,有意的看向维瑟尔,“我和组长逃出木屋,在木屋外和两名黑袍巫师发生了战斗,其中有一个还是高阶三级学徒巫师。”
“我们被袭击的太突然了,没看维瑟尔出来帮忙,甚至连警示都没有。”
“直到我们杀了其中一个低阶的学徒巫师,组长为了保护我,被黑袍巫师击断了一只手臂,这时,维瑟尔才出现击杀了那个高阶三级学徒的黑袍巫师。”
“该死!”
达戈了解了老马里科受伤的全过程,只觉有团无名之火从心底生起,斗篷下握紧冰晶魔杖,想要冲上去杀了维瑟尔。
却看见睁开了浑浊双眸的老马里科用残馀的干枯手臂紧紧的握住了他的一只素白的手。
他的嘴唇动了动,象是两片被秋霜打蔫的枯叶在风中勉强翕合,每一次开合都带着肉眼可见的颤斗。
老马里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说道:“达戈,我知道你很愤怒,但是他是学院的天才巫师,杀了他,你会被学院通辑,最后沦为黑袍巫师,为了我的一只手,没必要搭上你的未来。”
没等达戈平息心中的怒火。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无比浓烈的危机感自身后升起,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
躺倒的老马里科浑浊双眸中流转深蓝光环,爆发出最后的精神力将两人推开身边数米远。
狂风卷着无形的利刃呼啸而过,老马里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绿色的风刃像数把薄到透明的刀,瞬间切开皮肉,带起的血珠还没落地就被风撕成更细碎的血雾。
老马里科的身体仿佛被看不见的线牵着,下一秒就从肩膀处裂开一道猩红的缝隙,骨骼断裂的脆响被风声吞没。
他头发被狂风撕扯得凌乱,眼睛圆睁着,大量的血液从他躯干流出,形成了一滩迅速被寒风吹干的暗红印记。
老马里科死了,就这样被风刃切开了身躯。
达戈从空中跌落,翻身坐到地上,无力的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霎时间,他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把蓝色眼眸烧化,额角的青筋跳得象要炸开,可那股狂暴的戾气却在某个瞬间突然沉了下去。
像烧得最旺的炭火被猛地泼了一瓢冰水,不是熄灭,是凝成了带着冰碴的灰。
达戈转头盯着举着魔杖的维瑟尔,喷薄着杀意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眸中深蓝色的光环带着丝丝墨色,静得象深潭,连一丝波澜都无。
他脸上的赤红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
达戈没说一个字,只是抬起手中的冰晶魔杖,杖尖稳得没有半分颤斗,象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 比如拾起一片落叶。
狂暴的精神力涌出,寒风裹挟着碎雪在他杖尖形成细小的旋涡,一枚冰晶炮弹迅速膨胀,最后被达戈狠狠激发出去。
深蓝如墨的硕大冰晶炮弹呼啸前行,沿途地上两侧的积雪纷纷被吹飞,在强力尾流的裹挟下掀起一阵凌冽的飓风。
恐怖的冰晶炮弹在维瑟尔的目定口呆中击穿了他的防护罩,偏移了弹道,擦着他的躯干飞过。
强劲的旋涡气流将他数根肋骨击断了,身体飞出去了数米远,重重跌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冰晶炮弹在他身后几十米远炸开,留下了一个数米的坑洞,狂乱的冰风掀翻地上薄薄的积雪。
冰风又将地上的维瑟尔推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只见达戈举着冰晶魔杖对着他,杖尖的珍珠闪动着光芒,大量的冰元素汇聚成了一发能量球。
见到这一幕,维瑟尔突然癫狂了一般,大喊了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才离开了巡卫队多久,你就变得如此强大。“
他象条离水的鱼,在地上蜷着身子抽搐,四肢胡乱蹬踢,带起满地尘土。
“明明我才是学院的天才巫师,而你不过是森林里的老鼠,我是海拉姆巫师家族的骄傲,不可能输给你这个泥腿子。”
维瑟尔忽然象是想到了什么,激发了带在脖颈处的通信水晶,朝里面大喊,“救命啊,东南巡逻队有个名叫达戈的巫师叛变了,快来巫师救命啊。”
他对着达戈大笑,尖锐得象指甲刮过玻璃:“你不敢杀我的,我已经调用了学院机动巡逻队伍了,你敢杀我的话,你也会死的,哈哈。”
却只看见达戈依旧举着魔杖,眼神里是浓烈的化不开杀意,死亡如同倒计时一般,滴答滴答向他靠近。
达戈的声音如同寒冰一样,平静的说道,“当你害了老马里科断了一只手的时候,你就应该要死了,他救了你一命。”
“当他死了的时候,你也已经死了,耶稣来了都保不住你,我说的。”
“不…… 不杀我…… 我有魔石!我有正式巫师的传承!” ,听到达戈的话,维瑟尔突然扑起来,指甲抠着地面往前爬,指节磨得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
他眼睛瞪得快要从眼框里凸出来,眼白上爬满了狰狞的血丝,“我把储物戒指都给你!给你当狗!当牛做马!求你…… 求你看在巫师学院的份上……”
眼神里的癫狂瞬间碎成乞怜的碎片:“饶了我…… 求求你……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赌咒发誓要报恩,一会儿又歇斯底里地咒骂,象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达戈却没有理会他的一切话语,将魔杖前的冰蓝色的能量球朝着他的身体发射而去。
看着美轮美奂的蓝色能量球缓缓的朝自己飞来,维瑟尔知道,他的死期到了,放缓的时间只是代表着自己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念。
他的身体抖得象筛糠,牙齿打颤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哀求,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达戈,里面翻涌着恐惧、嫉妒、疯狂。
最后都化作一汪浑浊的泪,直直的向着达戈飞去。
没有爆炸,没有狂风。
只是将维瑟尔死前那手指无力地抓挠,象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手还保持着抓取的姿势,眼睛圆睁着,死前那半是疯癫半是哀求的丑态彻底冰封,化作了冒着寒气的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