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她眸光惊疑,满是不解。
刘叔却笑得温和,低声道:“将军,想让神威军认韩少爷这个夫君,光靠您一句话,不够。
还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镇得住场面。”
李英歌神色微动,指尖悄然收紧。
她何尝不知?
可韩烨身体尚未痊愈,她怎忍心让他亲自上阵?
正尤豫间——
那人影已缓缓起身。
玄衣广袖,身形清瘦,却挺得笔直。
韩烨一步步走出,步履沉稳,仿佛不是走向两万铁血将士,而是踱步于月下庭院。
他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可眼神却亮得惊人。
“阵法强弱,试过才知道。”他声音不高,却穿透喧嚣,清淅入耳,“但我知道……你们根本不想试。”
四周骤然一静。
“不是因为怀疑阵法,而是——”他嘴角微扬,带着几分讥诮,“你们不服我,所以不屑一顾,对吗?”
哗——
将士们面面相觑,心头猛地一震。
竟被他说穿了!
那名将领咬牙上前,坦然道:“不错!我们的确不服!韩少爷名不见经传,凭什么让我们俯首听令?!”
他转身环视同袍,声如洪钟:“但我们神威军,敬的是强者!只要你能让咱们心服口服,别说学阵法,赴汤蹈火,也绝不皱眉!”
“对!打败我们,我们就认你!”
“来啊!让我们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群情激奋,杀气隐隐升腾。
韩烨却只是轻轻一笑。
下一瞬,他迈步而行,直奔军营后方兵器架。
原本他还打算点到为止。
但现在——
面对两万虎狼之师,面对满营战意,再藏拙,就是自取其辱!
“锵——!”
一声清鸣,寒光乍现。
他从一排长枪中抽出一杆银鳞枪,枪身修长,寒芒流转。
虽不及青龙枪神异,但在他手中,却如臂指使,灵性初醒。
李英歌瞳孔一缩,心跳失序。
她死死盯着那杆枪,嗓音轻颤:“原来……他真正的兵刃,从来不是剑。
是枪……一直是枪……”
“嗤啦——!”
长枪横扫,地面裂开一道深痕!
韩烨立于阵前,单手持枪,白衣猎猎,目光如电扫过两万将士。
他唇角微勾,淡淡道:
“来吧。
谁,能跨过这条线——我,算输。”
轰——!!!
全场死寂,继而炸锅!
两万人集体瞪眼,呼吸停滞。
这人……疯了吗?!
他们可是神威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更何况是冲锋陷阵、踏破敌营的真正精锐!
可偏偏……
这份狂妄,这份镇定,这份站在生死边缘仍淡然一笑的气度——
让人……忍不住想赌一把。
“……有点意思。”
“一个人,敢这么跟我们叫板?真有种。”
“将军挑的男人……不简单啊。”
私语如潮,战意却悄然转变。
他们不再敌视,而是……兴奋。
毕竟,这是神威军。
只跪强者,不拜虚名。
若韩烨此刻亮出“鬼面将军”的身份,凭那尸山血海拼出来的赫赫威名,他们早已跪地叩首。
可现在——
他只是韩烨。
一个名字,一杆枪,一条线。
仅此而已。
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吧。
拳头说话。
胜者为尊。
还不足以让他们对韩烨心服口服罢了!可现在,韩烨竟一枪横扫,在沙地上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指神威军众人——这是赤裸裸的挑战!
神威军是什么地方?铁血之师,宁死不退!岂会畏战?
“我来!”
一声低吼炸响,一名将士猛然踏步而出,眼中战意翻腾。
他手握长刀,朝韩烨抱拳,声音沉如擂鼓:“得罪了!”
话音未落,人已暴起!
刀光撕裂空气,裹挟着千钧之势劈杀而至。
在他眼里,韩烨面容俊逸,身形清瘦,眉宇间隐隐透着病色,分明是带伤之躯。
这种人,一招就能斩落!
所以他不留馀地,全力出手,誓要一击毙敌!
可……他低估了。
太低了。
就在刀锋临身刹那,韩烨唇角微扬,眸光淡然。
“腰力松散,重心偏移,这一刀,三成力都算高估你了。”
轻描淡写一句点评,仿佛不是在生死交锋,而是在校场教徒。
紧接着——
“砰!”
长枪如龙出海,精准无比地截在刀脊之上,角度刁钻得象是早算好了他的每一分力道、每一寸轨迹!
那将士瞳孔骤缩,还未反应过来,一股恐怖巨力顺着长刀狂涌而来,如山崩般压进经脉!
“噗——!”
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断线纸鸢横飞出去,重重砸落地面,滚出数米才停下。
全场死寂。
所有人瞪大双眼,呼吸凝滞。
只一招?就败了?!
那将士撑着身子坐起,脸色苍白,却无怨怼。
他抬头看向韩烨,深深低头,声音沙哑而诚恳:“多谢韩烨少爷手下留情。”
他清楚得很——刚才那一击若再重三分,他的手骨早已碎裂,甚至可能当场毙命。
可韩烨收着力,点到即止。
他服了。
“下一个,我来!”
一声怒喝撕破寂静,又一人踏步而出。
魁悟如熊,肩宽背厚,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巨斧,脚下一震,地面都似颤了半分。
他双目赤红,战意滔天:“杀!”
斧影如潮,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当头劈下,风声呼啸,连空气都被劈开两半!
凶悍!霸道!不可阻挡!
可韩烨只是轻轻一侧身。
“锵——!”
长枪以诡异之极的角度斜挑而出,枪尖如毒蛇吐信,瞬间抵住那人咽喉,寒芒刺得皮肤生疼!
魁悟汉子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
“砰!”
一脚踹出,正中胸口!
闷响炸开,那壮汉如同被奔马撞上,整个人倒飞数丈,轰然砸地,尘土飞扬。
“嘶……”
四周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这家伙可是神威军里出了名的铁塔巨人,一身横练功夫能硬接战马冲撞,如今却被一记踢腿直接轰飞?
这还是人吗?!
韩烨持枪而立,衣袂微动,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块头大,不代表强。
你的破绽太多,脚步迟滞、转身慢、攻击全靠蛮力——若我是敌人,你已经死了三次。”
那汉子趴在地上,咳出一口浊气,挣扎着跪坐起身,对着韩烨重重磕了个头:“多谢韩烨少爷指点!”
敬意,发自肺腑。
韩烨微微颔首,刚想开口说“继续”——
“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突然袭来,他猛地抬手掩唇,指缝间赫然渗出血丝,嘴角也染上一抹刺目的猩红。
霎时间,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掌心那抹鲜红上。
他……真的有伤。
重伤未愈。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刚刚接连击败两名精锐,手段凌厉,气势如王!
李英歌站在远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银牙紧咬,眼底泛起一丝心疼与焦急:“他的伤……还没好……”
她看着那个孤傲的身影,心中翻江倒海。
而神威军众将士,此刻更是心头震动。
原来他不是恃才傲物,而是明知身负旧伤,仍敢独挑整支军队!
这份胆魄,这份战意……
他们,彻底服了!
可没人退下。
相反,气氛更加肃穆。
“我来。”
“下一个,我上!”
“韩烨少爷,你有伤,我们不用兵器!”
“少废话!来便来,杀!”
一道道身影接连走出,眼神不再是挑衅,而是敬畏与战意交织。
他们不再是为了羞辱,而是为了真正见识——这位传说中的公子,究竟有多强!
可结果依旧。
无论空手搏杀,还是兵刃对决,哪怕韩烨气息渐弱、嘴角血迹未干,但只要长枪在手,百鸟朝凤枪法一经展开——
便是漫天枪影,如凤舞九霄,快得看不清轨迹,狠得不容喘息!
一人败,两人倒,三人退……
鲜血与尘土混杂,尊严却在一点点重建。
他们曾不信他。
但现在,他们不得不信——
这个病容未褪、唇染血痕的年轻男子,是真的……
能以一枪,镇千军!
枪出如龙,寒光炸裂!
一枪横扫,神威军前排将士应声倒飞,铠甲崩裂,尘土翻涌。
“砰!”
第二人刚提刀冲上,喉间便已触到冰冷枪尖——瞳孔骤缩,意识未散,人已被挑退出三丈开外!
“下一个……”
“砰!”
第三枪,斜撩而起,金属撕裂声刺耳欲爆,对方战斧断为两截,馀势不减,枪尾回旋,直接将其震跪于地!
“继续,下一个……”
“砰!”
第四人、第五人、第六人……接连败退,无人能近其身三步之内!
韩烨立于校场中央,长枪拄地,衣袍猎猎,血痕未干,却眼神如刃。
他象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修罗,每一击都带着死境馀生的狠厉与精准。
一个接一个,神威军精锐轮番上阵,尽数折戟!
不知不觉间,已有数百将士败在他枪下。
可就在这万众瞩目之时——
“噗呲!”
一道猩红猛然自韩烨唇角喷溅而出,如梅花绽于黄沙!
那一瞬,天地仿佛静了一息。
“韩烨少爷!”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整支神威军齐声惊呼,声音震得营旗猎猎作响!
鲜血落地,象是一朵朵绝望又倔强的花,在干燥的地面上迅速干涸。
所有人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