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此言一出,满营哗然!
李靖猛地变色,怒喝而出:“不可!陛下!我军连番征战,早已疲敝不堪!此刻深入敌境,无异于送死!”
“突厥大军已据守边城,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万万不可轻动!”
他转头瞪向李英歌,须发皆张:“英歌!你给我退下!这是军令!”
然而。
李英歌纹丝未动。
一身猩红战袍猎猎飞扬,她仰头直视龙座之上那人,目光灼灼,仿佛燃着一团火。
她不想再等了。
不想再在深夜惊醒时,听着北风呜咽,猜测他是否还活着。
她宁愿亲自踏上那片染血的荒原,亲手掀开命运的帷幕——
哪怕,是去接他的尸骨归来!
大帐之内,死寂再度降临。
李世民久久不语,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终于,缓缓抬手。
“准了。”
两个字,轻如落叶,却重若千钧!
李靖瞳孔骤缩,急忙上前:“陛下!不可啊!”
可李世民只是轻轻一抬手,目光冷冽,不带一丝馀地:“闭嘴。”
全场鸦雀无声。
李世民俯视李英歌,声音沉稳却透着不容违逆的威严:“朕命你,率五千轻骑,快马疾行,务必查明鬼面将军下落。
找到他,立刻带回!”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严厉:
“记住!不得与突厥主力交战!一旦遇敌,即刻撤离!朕要的是人,不是一场新的战事!可懂?!”
李英歌猛然抬头,眼中泛起微光,重重点头:“遵旨!”
她霍然起身,转身便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可就在她即将掀帘而出时,身后传来一声低叹。
“李英歌。”
她脚步一顿。
李世民望着她的背影,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沉重:
“如果……鬼面将军真的……回不来了……你也一定要活着回来。”
“朕,已经失去一个鬼面将军了。”
“不想,再失去一个神威女将军。”
风停了。
帘幕低垂。
李英歌背对着众人,肩头微微一颤。
随即,她轻轻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大帐内,李靖急得几乎原地暴起:“陛下!那是我女儿啊!您怎么能让她去送死!”
李世民却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帐外漆黑的夜空,干笑两声,眼底通红:“药师,放心。
朕不会让她去白白拼命。”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朕只是想让她,把那个鬼面将军带回来罢了。”
“况且……”
他声音轻了几分,象是自语,又象是有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那小子,听声音年纪不大,本事却不小。
若真能活着回来……配得上你家英歌,不是吗?”
轰——!
这话一出,李靖当场愣住,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
什么?!
陛下这话……什么意思?!
他竟是在……撮合?!
那一瞬间,李靖只觉得胸口一口气上不来,又想骂,又想笑,最后只能仰头望天,满脸复杂。
这仗还没打完,陛下……已经开始操心婚事了?
不知怎的,这话传进耳朵里,李靖心头非但没涌起半分欣喜,反而象被冷水从头泼到脚——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儿直往上窜!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
李英歌还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告诉他:她怀疑,那个神出鬼没的鬼面将军,就是韩烨!
而韩烨?
那可是他李靖未来的女婿啊!
可眼下倒好——
李世民竟又动了心思,想把鬼面将军和李英歌凑成一对?!
荒唐!错乱!滑稽得近乎讽刺!
李靖整个人都怔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象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棒。
可眼下场合庄重,君前岂容失态?他只能强压心绪,李世民说什么,便机械地点着头,应声附和。
而此刻的李世民,脑海里却早已勾勒出一幅美满图景——
他确实,是真心实意想促成这门婚事。
毕竟,李英歌是他亲手册封的“神威女将军”,英气逼人,杀伐果断,战场上一骑当千,红袍翻飞如烈焰焚空。
这样的女子,放眼天下也难寻第二。
至于鬼面将军……
更是他心中敬若神明的存在。
虽不知其真容,未闻其真名,可那一战千里、孤身断后的胆魄,那一枪破敌、万军辟易的气势,早已刻进李世民的骨子里。
说白了——
他舍不得这个人!
哪怕不知他是谁,哪怕他来路成谜,李世民也想把他留在大唐,留在自己身边!
更何况……
一个铁血无双,一个英姿飒爽;一个黑甲覆面,一个赤焰披风。
两人若是并肩而立,该是何等惊艳的画卷?
想到这儿,李世民嘴角都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若真成了眷侣……日后洞房花烛,朕倒要看看,你那张面具摘是不摘?”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笑出了声。
可笑着笑着,眼底却突然泛起酸涩,笑意一点点冻结,化作沉重的叹息。
他缓缓闭眼,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器:“不过……在那之前……”
“鬼面将军,你得活着回来啊……”
片刻后。
边塞风沙卷地,旌旗猎猎作响。
李英歌一身猩红战袍,腰悬长刀,手中紧握的,正是韩烨的青龙枪。
枪尖寒光流转,仿佛还残留着主人的气息。
她立于高头战马之上,五千轻骑列阵待发,铁蹄踏地,震得大地微颤。
李世民远远望了一眼,只挥了挥手,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去吧。”
“出发!”
李英歌红唇一抿,贝齿咬住下唇,猛然厉喝!
刹那间,铁流奔涌,蹄声如雷!五千铁骑如黑色洪流,轰然撕裂寂静,转瞬消失在黄沙尽头。
“鬼面将军……等我,带你回家……”
她在心底默念,指尖攥紧枪杆,指节泛白。
每多拖一刻,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怕啊……怕那人已经倒在某片无人知晓的荒原上,再听不见她的呼唤。
所以她才不惜冒死请命,亲率大军追击!只为在命运彻底盖棺前,抢回一线生机!
马蹄翻飞,尘烟滚滚。
她循着韩烨那支白马义从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几乎到了极限。
身后,李世民久久伫立,目送大军远去,眼框悄然泛红。
“活着回来……”
他低声呢喃,象一句祈祷,又象一句誓约。
随后,在长孙无忌等人沉默的陪同下,他转身,一步步走向那口漆黑沉重的皇棺。
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原本想着,若此战败于颉利可汗,便提棺出征,以死明志!
可如今,躺进去的不是他。
而是他一生最忠勇的老兄弟……
那个在他还是秦王时,便誓死追随、护他周全的——秦叔宝!
这一战,终究带走了他。
此刻,老将军静静躺在皇棺之中,铠甲未卸,仿佛随时会起身再战。
李世民双手扶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血丝密布,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
“老兄弟,你且睁眼看……”
“给朕三年……”
“朕必踏平突厥,焚其王庭!”
“屠尽草原,血洗北疆,为你——报仇雪恨!”
吼完最后一句,他仰头闭目,喉结剧烈滚动,似要将悲愤咽进五脏六腑。
旋即,他猛然转身,咆哮下令:
“传令三军!等——等神威女将军带回鬼面将军,立刻拔营,班师回朝!”
“遵命!”
“遵命!”
“遵命!”
群臣齐声应诺,声震云宵。
可喧嚣落定后,一道道目光交汇,皆藏不住深深的忧虑。
鬼面将军……真的还能活着回来吗?
没人敢答。
也没有人知道。
此刻,所有人能做的,唯有等待——
而在千里之外的荒原上,李英歌正策马狂奔,五千铁骑如离弦之箭,划破苍茫大地。
“驾!驾!驾!”
马鞭破空,蹄声如鼓。
可无论她如何追赶,前方始终空无一人,仿佛那道黑影已被天地吞噬。
就象先前斥候所报——
自鬼面将军兵分两路后,便再无踪迹,彻底杳然!
五天了。
整整五日,她率军横扫边疆,穿戈壁,越沙丘,搜遍每一寸可能的战场,却连一丝血迹都未曾觅得。
直到此刻——
“停!”
李英歌突然勒缰,战马人立而起,嘶鸣震天!
她眸光骤冷,死死盯住地面——
那里,静静躺着一块漆黑碎片。
边缘锋利,纹路诡异,残存着一抹暗金图腾——
正是鬼面将士所戴面具的残片!
她心跳骤停,呼吸几乎凝滞。
找到了……
可这破碎的面具,却象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她胸口。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猛地睁大美眸,环视四周,厉声下令:“全军散开!搜!给我把方圆百里翻个底朝天,活要见人,死要见踪——鬼面将士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是!”
“驾!驾!驾!”
五千铁骑如黑云压境,瞬间四散奔袭,马蹄翻飞,尘土冲天。
刀光映日,旌旗猎猎,整片荒原都在震动。
可搜了半个时辰,一无所获。
风沙卷地,天地苍茫,仿佛连痕迹都被黄沙抹去。
直到李英歌独自策马,缓缓登上一座孤岭。
轰——!
刹那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瞳孔骤缩,双眼瞬间染血!
身后的亲卫几乎在同一息暴吼而出:“集结!!所有人——立刻集结!!”
哗啦啦——!
铁甲轰鸣,马嘶如雷,五千骑兵狂奔回援,列阵于山坡之上。
可当他们俯瞰山下时,所有人呼吸停滞,心神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