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马蹄声如雷炸响,尘土飞扬间,一骑疾驰而来,嘶声高吼:
“报——!!捷报!!殿下,速开城门!渭水大胜!!”
那声音撕裂长空,仿佛一道惊雷劈开阴霾。
“鬼面将军孤身突阵,斩杀颉利可汗于乱军之中!突厥大军倾刻崩溃,陛下亲率铁骑反扑——大胜!!血洗百里,尸横遍野!!”
话音未落,第二骑已狂飙而至,嗓音都在发抖:
“报——!!鬼面将军以一敌万,独挡突厥主力!陛下乘势反攻,斩首无数,渭水尽赤——我大唐胜了!!”
紧接着,第三骑破风而来,滚鞍下马,声如洪钟:
“陛下口谕——渭水之战,尘埃落定!我军虽伤亡惨重,然终获全胜!!突厥数十万大军,十不存一,溃不成军!鬼面将军战至最后一刻,陷于重围,生死不明……陛下有令——就地扎营十日,休整兵马,十日后班师回朝!!”
轰——!!
刹那间,整个长安仿佛被点燃!
前一刻还死气沉沉,满城哀音,太子李承乾甚至已备好遗诏,准备与城共亡。
可如今,一道道捷报如烈火燎原,烧尽所有阴霾!
欢呼,从城门开始炸起,迅速席卷全城!
“赢了!!我们赢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陛下何曾败过!?”
“鬼面将军!他还活着!!天佑大唐——!!”
百姓们冲上街头,抱头痛哭,又仰天狂笑。
孩童在街心奔跑,老人跪地焚香,酒楼茶肆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大唐——万胜!!万胜!!万胜!!!”
城墙之下,小团站在人群边缘,通红的眼框终于绽开笑意。
她原本紧攥的手指缓缓松开,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恐惧的冷汗。
可现在,泪水再次滑落,却是喜极而泣。
“少爷……你果然做到了……”她喃喃低语,唇角扬起,眼底燃烧着无法掩饰的骄傲,“你从来,就没让人失望过啊……”
城头之上,秦怀玉握刀的手微微颤斗。
他指节发白,刀柄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仰头闭眼,一滴热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铁甲之上。
“鬼面将军……”他声音沙哑,几近哽咽,“家父之仇……今日,终得雪矣……”
风卷战旗,猎猎作响,仿佛也在为英魂低吟。
而东宫之内,太子李承乾早已按捺不住,双目放光,激动得在殿中来回踱步。
“胜了!大唐胜了!!”他猛地一拍案几,狂喜难抑,“而且……鬼面将军回来了!!”
那是他自年少时便奉为神明的存在!当年韩烨入长安,他日夜模仿的,不正是那戴鬼面、执长枪、纵横沙场的无敌身影?!
如今,偶象归来,立下不世奇功——
他怎能平静?!
当即转身下令:“李君羡!传孤命令——待父皇凯旋之日,孤亲自出城十里,迎驾!!”
李君羡单膝跪地,热血沸腾:“遵命!!”
但他俩都未曾察觉——
那一道他们翘首以盼的鬼面身影,或许,再也无法踏上归途。
与此同时,城门外。
先前灰溜溜逃走的几个吐蕃商人,此刻又厚着脸皮挤了回来,满脸堆笑,干咳两声:
“哎呀呀,恭喜恭喜!大唐将士神威盖世,真是吓到我们了哈哈哈……”
“之前有眼无珠,多有冒犯,还请多多包函啊……”
几人笑容僵硬,眼神躲闪,活象一群刚偷完东西又被抓回来的贼。
可谁还在乎他们?
此刻的长安,属于胜利,属于热血,属于——
那个戴着鬼面、踏血而归的传奇将军。
不过此刻,长安城早已沸腾如煮,满街欢呼震天响,谁还会多看这几个吐蕃人一眼?
汉家儿郎,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傲气!
落魄时宁折不弯,跪天跪地不跪权贵;困顿时也不求施舍,只信手中刀枪能劈出一条活路!
可如今——
他们用血与火赢下了这场国战,吐蕃那些墙头草,还想踩着胜势来攀亲?做梦去吧!
太子李承乾立于城楼之上,眸光冷冽,唇角掀起一抹讥笑:“来人,把这几个吐蕃鼠辈给我轰出去!再敢踏入长安一步,打断腿扔进渭水喂鱼!”
他负手而立,语气森然:“父皇凯旋在即,孤不容这些腌臜玩意儿坏了长安的喜气——哼!”
令下如山倒,禁军铁甲齐动,几个吐蕃商人被粗暴拖走,连滚带爬地逐出城门。
“唉……悔啊,悔不当初!”
一个个吐蕃商人身形跟跄,仰天长叹,眼底尽是绝望。
他们在长安积攒多年的产业,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早知大唐能胜,他们拼死也要留在城中观望局势,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说白了——
他们赌错了局,押错了命!
赌的是大唐复灭,结果呢?唐旗猎猎,踏破北疆,凯歌直入云宵!
输的人,终究要付出代价。
但这点风波,不过是长安狂欢中的一粒尘埃。
此时的长安,早已被狂喜淹没。
酒肆爆满,坊市彻夜不眠,百姓奔走相告,孩童骑肩高呼。
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烈火般燃烧:
等!
等陛下归来!
等鬼面将军归城!
等所有征战沙场的大唐男儿……
回家!
……
与此同时,渭水河畔,尸横遍野。
那一日李世民昏厥前的最后一道命令,已被将士们执行到底——就地扎营,整军待命。
可渭水岸边已无立足之地。
大雨虽冲刷过战场,却洗不去大地深处渗出的暗红。
泥土泥泞泛腥,象是被鲜血浸透千年,踩上去都带着呜咽。
惨烈!悲壮!
李世民昏迷整整一日,仍未睁眼。
而活着的人,已开始收拾这片人间炼狱。
韩烨的青龙枪,静静躺在血泥之中,被李英歌亲手拾起。
她披着猩红大氅,甲胄染血,坐在山坡上怔怔望着那杆枪,声音轻得象风:“你……到底是不是他?”
这枪太熟悉了。
那是鬼面将军的魂,是他在万军之中取敌首级的修罗利器!
一将不弃兵刃,如同虎不失爪牙。
可如今,青龙枪竟孤零零遗落在战场上——
说明那一战,他已经杀到力竭,杀到生死一线,杀到连兵器都握不住!
李英歌指尖抚过枪身,寒芒映着眼底的颤动。
青龙枪沉若千钧,锋锐逼人,哪怕静置不动,也似有龙吟低啸,摄人心魄。
这是神兵,更是杀器。
可越是如此,她心头越沉。
兵器尚且失落,那人呢?身陷重围,重伤濒死……还能活着回来吗?
更让她心口发紧、几乎窒息的是——
徜若,鬼面将军真是韩烨……
那她这些年压下的情愫、藏住的眼泪、一次次午夜梦回的呼唤……
又该往何处安放?!
她站在山坡上,远望苍茫天际,眉心紧锁,仿佛要从风里看出一个答案。
“嗒……嗒……嗒……”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重而缓慢,夹杂着压抑的咳嗽。
是李靖来了。
这位三军统帅手臂裹着绷带,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如松。
他看见女儿独坐山坡,神情有异,便缓步走近。
站定后,目光扫过下方残破战场,久久无言,终是一声长叹:“陛下说得对……此战,胜得惨烈。”
死的人太多了。
尤其是大唐将士,尸骨成堆,血染渭水。
老将秦叔宝,竟也战死沙场!
这一消息若传回长安,必如惊雷贯耳,震动朝野。
李靖目光微动,忽然注意到李英歌手中的枪。
他伸手接过,轻轻一抖——
嗡!
枪尖划破空气,寒光乍现,竟似有一道青龙虚影掠过天际。
李靖双目骤亮:“好枪!真正的绝世神兵!”
他凝视片刻,沉声道:“这,可是那鬼面将军的兵器?”
李英歌咬着唇,缓缓点头,嗓音微哑:“爹……我好象,知道他是谁了。”
“恩?!”
李靖的耳朵猛地一颤,象是被雷声劈中。
眸光骤然一凛,他声音沉得几乎能压垮空气:“谁?!”
李英歌站在风里,眼波流转,复杂难言,唇瓣轻启,吐出两个字——
“韩烨。”
轰——!
这两个字象一道惊雷,狠狠砸进李靖的脑海。
他瞳孔猛然收缩,心头剧震,整个人如遭电击。
韩烨?!
那个即将迎娶他女儿的年轻人……竟会是传说中的鬼面将军?!
荒谬!简直荒唐!
他曾怀疑过韩烨的来历,也曾暗中查探他为何能轻易击败李英歌。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那个连帝王都敬若神明、令敌军闻风丧胆的鬼面将军,竟然就藏在他未来的女婿身上!
这身份落差,太狠了!
李靖脸色骤变,呼吸都乱了节奏,一把抓住李英歌的肩:“你确定?!”
李英歌摇头,睫毛轻颤,目光迷离:“不敢百分百肯定……但八成,是他。”
李靖的心脏象是被人攥紧了。
韩烨,是鬼面将军。
一个是温润如玉、执笔写诗的世家公子;一个是血染战甲、孤身断后的修罗战神。
这两个影子,怎么拼都拼不拢!
更何况……
他眉头死死拧起,喉间滚出一句低语:“最好不是……否则……”
后面的话,他咬碎在齿间,没敢说出口。
但他记得清楚——那日鬼面将士抬着重伤的将军撤退时,是什么模样。
浑身是血,骨裂筋断,披风碎成破布条,铠甲凹陷变形,连坐都坐不稳,全靠公孙瓒用白马驮着走。
那是人不该承受的伤,是活下来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