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骑兵心头早已发寒,萌生退意,只想尽快逃离这片血色修罗场!
“噗嗤!”
“噗嗤!”
然而韩烨岂会容他们轻易脱身?刀光未歇,杀戮不止!
此刻的他,浑身浴血,衣袍早已被染成暗红,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腥风扑面,战甲凝霜,宛如从地狱爬出的煞神。
可当他望向那仓皇后撤的突厥大军,嘴角却扬起一抹森冷笑意:
“屠我汉人百姓,踩我幽州土地,现在想走?”
“你们——也配?!”
……
眼前这支突厥大军,自北南下,烧杀抢掠,视汉人为两脚羊,啖肉饮血,无恶不作!
如今他们兵临幽州,若得逞,整座城池都将沦为他们的粮仓!
可他们偏偏撞上了韩烨!
于是转身就逃。
可这里是大汉疆土,不是他们来去自如的猎场!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做梦!
韩烨眸光如刀,冷冷扫过溃逃敌军,忽然沉声喝道:
“夏侯敦,弓来!”
“哗——”
虎豹骑中,夏侯敦毫不尤豫解下背上长弓,凌空抛出!
“嗡——”
韩烨一把接住,瞬间挽弓如满月,箭尖直指敌军主将!
那一刹那,天地仿佛寂静了一瞬。
肃杀之气如潮水般涌出,横扫战场!
突厥将领猛地一颤,心头骤然升起一股死亡预感,仿佛有猛兽盯上猎物,脊背发凉!
“谁?!”
他猛然回头——
正对上韩烨冰冷如铁的目光,和那支已搭在弦上的漆黑长箭!
他先是一惊,随即狞笑出声:
“哈哈哈!两百步开外?你也敢射我?!你当自己是神仙吗?!”
话音未落——
“轰!!”
弓弦炸响,如雷霆撕裂长空!
那支黑箭破空而出,快得几乎撕裂视线,仿佛连时间都被它刺穿!
突厥将领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觉眼前一道黑芒闪过!
“噗——!!”
利箭贯穿,狠狠钉入,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飞下马,尸体如破布般砸进泥土,又被箭矢死死钉在地上,抽搐两下,彻底不动。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突厥士兵瞪大双眼,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的将军……就这么死了?
被一箭,从两百步外,射杀当场?!
“将……将军?!”
“将军死了!!”
“将军死了啊!!”
军心瞬间崩塌,恐惧如瘟疫蔓延!
而那被钉在地上的将领,竟还残存一口气!
一只眼被箭贯穿,血流如注,他剧烈喘息,声音沙哑如磨刀石:
“跑……快跑……回去告诉可汗……这个鬼面将军……必须除掉……否则……后患无穷……”
每一个字,都是用命挤出来的。
他终于明白——
这不只是一个将领。
这是煞星!
是噩梦!
……
“全军出击!”
“一个不留!给我杀!!”
韩烨一声暴喝,战刀高举,三千鬼面铁骑齐齐策马,铁蹄踏地,如雷奔腾!
姜文等人脸色剧变,连忙上前阻拦:
“将军不可!穷寇莫追!再追就是深入敌阵,极可能撞上突厥可汗的主力大军!”
“主力?”韩烨冷笑,眼神不屑至极,“这群畜生,也配叫‘穷寇’?”
他目光扫过那些慌乱奔逃的背影,语气森寒:
“他们一路南下,以人为食,屠村灭城,手上沾满我汉人鲜血。”
“现在见势不对就想逃?”
“我大汉的国土,岂容这群蛮狗撒完野就走?”
“今日——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韩烨没有回应姜文的劝言,只是淡淡开口,声音轻得象一片雪落进深谷:“幽州,已复。
你们……可以回家了。”
轰——!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心头,姜文猛地抬头,双目骤然充血,死死盯住韩烨,喉咙发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幽州……已经收复了?!
可他们逃出来时,城门崩塌,烽火连天,突厥蛮子如恶狼入羊群,屠刀染红街巷!他姜文之所以率众突围,为的正是保全这些百姓最后一点血脉!
而如今——
那座早已沦为炼狱的城池,竟真的被夺回来了?!
他们这群流离失所、以为此生再无归处的人,竟然……还能踏上故土?
姜文眼框灼热,泪水在打转,却硬生生憋着不肯落下,只是颤声望着韩烨,仿佛在确认一场梦是否真实。
“驾!!!”
就在此时,韩烨猛然暴喝,战马长嘶,铁蹄掀尘如浪。
三千虎豹骑列阵如龙,铁甲铿锵,如黑潮奔涌,从众人身侧呼啸而过,直扑北方残敌!
风卷旗裂,杀气冲霄。
姜文整个人僵在原地,直到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远去,才终于回神,仰天嘶吼:“将军!若一去不回——”
远处,狂风撕扯着战旗,隐约传来一句斩钉截铁的回应:
“那就一去不回!”
那一瞬,天地寂静。
所有人怔立当场,眼底滚烫,有人哽咽,有人咧嘴,似哭似笑,却无一人出声。
幽州……真的回来了!
他们,能回家了!
可那个戴着鬼面、披着白袍的身影,却头也不回,踏着血路,冲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若一去不回……”
“那就一去不回。”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临别赠言,只有一句决绝,掷地有声。
明知前方是万军丛中,是死地绝境,他也照样策马赴之。
那一刻,众人胸口如遭重锤,酸涩翻涌,喉头发紧——这哪是什么将军?这是拿命在替他们劈出一条归家的路!
“少……少爷?!”
韩府旧仆中,不知是谁低低唤了一声,声音颤斗。
那些丫鬟、小厮、老管家,一个个眼框通红,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嘴唇哆嗦,几乎要跪下。
他们看不清那鬼面下的脸,可那身影……太象了!
像到骨子里,像到灵魂都在震颤!
像到他们脱口而出的那一声“少爷”,带着二十年的忠诚与思念,撕破了风沙。
……
韩烨走了。
白衣染血,面具覆面,率领三千铁骑,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雷霆,再度杀入北境深处。
他救下了他们,却不停歇,转身便奔赴更残酷的战场。
众人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心口发闷,象是被人攥住了呼吸。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路,不是追击残兵,而是直面颉利可汗的十万大军!
那是草原之王的主力,铁骑如云,弯刀如林。
而韩烨,只有三千人。
以三千对十万?
这不是追敌,这是赴死。
可偏偏,他去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方为大义。
以身化盾,以命点灯,照亮山河归途——这才是真正的国士!
姜文久久伫立,身后百姓无一人离去。
他们静静望着那渐渐消失在地平在线的黑影,仿佛还在送行,仿佛只要他们不散,那人就还未真正远离。
“哗——”
许久,姜文终于动了。
他小心翼翼将小六的尸身放平,而后缓缓走向战场边缘,在碎石与血泥中,拾起一片残布。
那是一角白色的衣料,边缘浸透暗红,分明是从韩烨肩头撕裂而下,沾着他滚烫的血。
姜文握着那片布,指尖发抖,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
“原来……我大唐,真有这般人物。”
他仰头望天,一字一顿,铿锵如铁:
“国士无双!”
“有此人守国门,何惧胡虏犯边?!”
敬意如潮,淹没了他整颗心。
而在他身后,一个小女孩扒着母亲肩膀,睁着懵懂的眼睛,轻声问:“娘,刚才那个哥哥是谁啊?他为什么一个人走了?”
妇人抱着孩子,声音沙哑却温柔:“他是英雄。
穿着白衣,浴血奋战,把星星都染红了……他在替我们杀敌,替我们回家。”
白衣浴血,血染星空。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无数双眼睛泛起水光。
是啊。
谁也不知道那鬼面之下是谁,可所有人都明白——
他是光,是盾,是这片土地上最不该被遗忘的名字。
“驾!”
“驾!”
“驾!”
忽然,远方大地再次震颤,马蹄声如雷滚滚而来,烟尘蔽日,杀气腾腾!
姜文等人瞬间绷紧,如惊弓之鸟,齐声怒吼:“备战!!”
刀出鞘,箭上弦,人人瞳孔收缩,准备迎接最后一战。
可当那面猎猎飞舞的大旗映入眼帘——
“李”字高悬,墨黑如渊!
众人浑身一松,兵器落地,险些瘫坐。
不是突厥。
是我们的人。
是李英歌亲率八千精锐,终于赶到了。
李英歌的心,又一次沉到了谷底。
她千里奔袭,马蹄踏碎残阳,终于赶到幽州——
可映入眼帘的,不是旌旗招展,不是战鼓未歇,而是满地尸骸如枯枝般横陈,血泥混着焦土,在风中凝成一片暗红的雾。
战场已熄,硝烟散尽。
她又……来迟了。
刀锋尚未出鞘,敌人却已被斩退。
这感觉,比败仗更令人窒息。
“该死!”
她猛地攥紧缰绳,指节发白,银牙一咬,翻身下马,声音冷得象冰刃劈开寒夜:“说!突厥大军呢?是谁击退的他们!?”
人群沉默。
只有风吹过断旗的猎猎声。
姜文跟跄站起,满身血污,脸上却带着劫后馀生的苦笑:“回将军……是鬼面将军。
他率军杀至,三千铁骑破阵如裂帛,突厥溃不成军,我等……才得以苟活。”
“鬼面将军……”
李英歌瞳孔一缩,心头怒火轰然炸开。
又是他!
那个戴着狰狞面具、神出鬼没的男人,再一次在她之前撕裂敌阵,抢走本该属于她的功勋与荣耀!
她胸膛剧烈起伏,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自她披甲从军以来,何曾被人这般压下一头?
今日若再让那鬼面人逍遥而去,她李英歌的名字,还配写在边关战碑之上吗?
眸光一凛,她步步逼近姜文,声如寒霜:“他人呢?现在去了何处!?”
姜文抬手,指向远方——
一条被血染透的征途,直插天际。
“他带兵追击突厥残部,往渭水方向去了……那条路,会经过定州,直逼颉利可汗主力所在。”
轰!
李英歌脑中如惊雷炸响,美眸骤然睁大!
那可是数十万突厥大军盘踞之地!
他竟敢孤军深入,以三千骑逆流而上,正面撞向敌军中枢?!
“他疯了不成?!”
她脱口而出,红唇微颤,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怒,“谁给他的胆子?拿命去填吗!?”
姜文苦笑不语。
或许真是疯了。
可也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悍勇之极,是明知九死,仍敢提刀向前的孤胆国士!
就在他欲开口之际——
“少爷没疯!你才疯了!”
一声稚嫩却倔强的娇喝,猛然从人群中炸开!
众人哗然回头。
只见一个小丫头叉腰挺胸,从韩府仆役堆里冲了出来,脸颊涨红,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泪珠在眼框里打转,却硬是不肯落下。
正是韩府的小丫鬟——小团。
“小团!”
阿福管家脸色大变,一把拽住她衣袖,急得额头冒汗,“别乱说话!还不快向李将军赔罪!”
一群人慌忙拉扯,想将她拖回队列。
可小团死死钉在地上,腮帮鼓得象只炸毛的小猫,眼底全是不服气的火光。
风掠过原野,卷起几缕发丝拂过李英歌的脸颊。
她原本冰冷如铁的神色,忽然一顿。
接着,嘴角缓缓扬起一道弧度——
笑了。
那是一抹极淡、却锋利如刀的笑容。
仿佛冰雪乍裂,寒光乍现。
“有意思。”
她低语一声,目光如钩,锁定了那个小小身影。
随即,她抬手一拦,止住了阿福的动作。
然后,她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俯视着小团,声音冷冽如霜坠玉盘:
“你刚刚说……少爷?”
“你是说,那个鬼面将军……是你家少爷?”
一字一顿,压迫感扑面而来。
“好。
很好。”
她眯起眼,寒芒迸射,“告诉我——你们家少爷,到底是谁?!”
一连串逼问如刀锋般砸下,
那丫头小团当场愣住,眼珠子都快凝固了,小脸煞白,整个人象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她这才猛然惊觉——糟了,说漏嘴了!
“这……我、我……我也……不清楚……”
她结结巴巴,声音越说越低,头几乎埋进胸口,手指不自觉绞着衣角,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