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幽州之外。
一处荒僻村落,蜷缩着从幽州逃出的百姓。
他们本想奔向定州,再转道回长安。
却未曾想到——
还未到边境,便已被突厥骑兵围死。
火把连天,马蹄嘶鸣。
蛮将立于高坡,狞笑如狼:“哈哈哈……两脚羊,终于逮到了!”
刀光映着血色残阳,步步逼近。
“包围!一个不留!”
“将军有令——幽州屠城,鸡犬皆诛!”
“杀的杀尽,母的还有用处,留下,哈哈哈——”
马蹄踏破残阳,一声声闷响碾过焦土,由远及近。
紧接着,四面八方涌来突厥蛮子猖狂至极的狞笑,像狼群围猎前的低嗥。
幽州刺史姜文浑身一震,脊背如遭雷击!
他们……来了!
那群正在幽州城内屠城的突厥畜生,终究还是追上了他们!
“全军备战!”
姜文怒吼出声,声音撕裂风沙。
他一步跨出,立于众人之前,腰间长剑“锵”然出鞘,寒光乍现,映得他眸中血丝根根分明。
“锵!”
“锵!”
“锵!”
身后,仅剩的十几个大唐将士咬牙拔刀,战意在颤斗中燃烧。
刀锋凛冽,手却止不住地抖。
但他们没有退——哪怕死,也要站着死!
一名年轻将士喉头滚动,声音发颤:“刺史大人……这一战,我们为谁而战?”
姜文沉默。
风卷残旗,血染黄昏。
良久,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为朝廷,为大唐,为自己,为汉人的骨气而战!”
为朝廷!
为大唐!
为这身唐皮,为祖宗留下的尊严,战到底!
话音落下,不止将士眼神骤亮,连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眼中也燃起了一簇将熄未熄的火。
是啊……他们是汉人!
岂能跪着死?!
“轰!”
就在此时,大地猛然震动。
突厥骑兵如黑云压境,转瞬间将他们团团围死,铁蹄成环,密不透风。
领头的突厥百夫长斜眼扫来,嘴角一扯,冷声道:“将军有令——一个不留。”
杀意炸裂!
下一瞬,千骑齐动,铁流奔腾,如同滔天洪峰扑向蝼蚁!
“杀!杀光两脚羊!”
“哈哈哈,今日开荤,幽州的肉猪一个别跑!”
“噗嗤!”
刀光落下,血浪冲天!
几千铁骑碾压而来,而大唐一方,不过十几人?!
如何挡?!
姜文仰天怒笑,猛地跃起,扑向一名突厥骑兵,两人一同摔落马下。
他反手抽出佩剑,狠狠捅进对方咽喉,红色喷了满脸!
可还未来得及起身——
“噗!”
一杆长枪擦肩掠过,肩胛顿时绽开,伤口处一片模糊!
痛入骨髓!
他尚且如此,其馀人更是惨烈万分。
百姓赤手空拳扑上去撕咬,却被一刀一个劈翻在地,鸿雾弥漫,尸横遍野。
这不是战争。
是屠杀!
彻彻底底的屠杀!
幽州遗民一个个倒下,眼中不再有光,只有绝望的灰烬。
短短几个呼吸,十几个大唐将士,已折损过半!
活着的人红了眼,疯了心,怒吼着冲向敌阵,只想拉个垫背的同归于尽!
“该死的突厥!”
“不过一死而已!我汉人何惧之有?!何惧!!”
“杀啊——!”
“噗嗤!噗嗤!噗嗤!”
血肉刺破之声不绝于耳。
尸骨层叠,遍布了这片荒原。
悲怆如霜,冻彻人心。
那个曾问“为谁而战”的年轻将士,此刻倒在姜文脚边,胸口被贯穿,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半片大地。
“小六!”
姜文嘶吼,扑过去抱住他,眼泪混着血水滚落。
小六嘴角溢血,却努力扯出一抹笑:“大……大人……我们不是逃兵……你要替我……跟陛下说清楚……我们……真不是逃兵啊……”
姜文双目赤红,泪中带血,喉咙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不是……你们不是逃兵!我们是在护送百姓撤离的将士!是英雄!是大唐的脊梁!”
小六闻言,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安心的笑意。
“那就好……我……不是逃兵……”
他气息渐弱,目光开始涣散,喃喃道:“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记得……我们曾拼死……和突厥……血战过……”
话音未落,头一偏,再无声息。
还不等姜文开口,那个叫小六的大唐将士——
嘴角还挂着笑。
眼里还燃着光。
可转瞬之间,那抹笑意凝固了,那束光熄了。
他头一歪,彻底断气,死在了刺史姜文的怀中!
“啊啊啊——!!”
姜文仰天嘶吼,双目崩裂,血泪横流,整个人象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疯了一样咆哮:
“突厥杂种!我汉人与你势不两立!!”
他狂笑,笑中带血;他怒吼,声如裂帛。
而此刻,身后惨叫连天——
突厥骑兵正在疯狂屠戮!
他们的刀,砍向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们的马,踏过亲族兄弟的尸身!
幽州逃出的子民,一个个倒在血泊里,
尸体堆得比山还高,鲜血汇成河,汩汩流淌。
姜文红了眼,提刀就冲,杀得象个疯子!
可就在他挥刀斩下一名敌骑的刹那——
“嗖——”
背后风声乍起!
黑暗中,一道黑芒撕裂夜色,快得看不见轨迹!
“噗嗤!”
一支漆黑长箭,洞穿突厥骑兵头颅!
血花四溅,轰然坠马!
全场骤静。
姜文愣住。
所有突厥骑兵也全懵了。
下一瞬——
“锵!锵!锵!”
破空之声接连炸响!
黑暗深处,无数黑箭如暴雨倾泻,自虚空中爆射而出!
每一箭,皆取要害之处。
“敌袭!!敌袭!!有埋伏!!”
突厥人魂飞魄散,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
“嗒……嗒嗒……嗒嗒嗒……”
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踩在人心上。
姜文猛地回头,瞳孔剧震!
只见夜幕之下,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一个戴着鬼面的少年,一袭白衣早已染成猩红,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身后,三千铁骑列阵而至,黑甲覆体,弓弦已张,杀意冲天!
少年立于高处,声音沙哑冰冷,一字一顿:
“屠我汉人……”
“你们——该死。”
轰!!
话音未落,三千铁骑如雷霆暴起!
铁蹄踏碎大地,箭雨遮天蔽日,瞬间杀至阵前!
他们没有呐喊,却让整个战场为之颤斗;
他们无声列阵,却将突厥蛮骑死死压住!
姜文和残存的汉人全傻了。
这……是谁?
直到听见那一句——
“还能战否?”
少年居高临下,面具后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姜文心头。
姜文浑身一颤,抬手狠狠抹去脸上血泪,咬牙切齿:
“能!”
“那就拿起你的兵器——”
韩烨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敌阵,声如惊雷:
“跟我杀回去!杀光这群突厥畜生!”
这一声,炸响在每一个活着的汉人心中!
而此时,在人群后方,那些从幽州逃出的百姓里——
一群熟悉的面孔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身影。
是……韩府的下人。
他们从小看着少爷长大,哪怕隔着面具,也觉熟悉。
“这……是少爷?!”有人颤声低语,不敢相信。
管家眯着眼,眉头紧锁,喃喃道:
“像……又不象……”
是像。
身形、步态、举手投足间的气势……分明就是韩烨!
可又不象。
那个曾经温润如玉的少爷,何时有了这般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煞气?
那双眼里透出的冷,象是能冻穿灵魂!
他们想喊,却不敢上前。
大战正酣,谁敢轻动?
可越是看,心就越颤。
他们服侍了十几年的少爷……
真的变成了这样一尊……披着白衣的杀神?
只不过——
他们越盯着那道披甲执枪的鬼面身影,就越觉得心头发颤。
像!太象了!
那股子冷得能冻裂寒霜的气势,那一步踏出便如山岳压境的威压……和他们的韩烨少爷,简直如出一辙!
“若他不是少爷……”
“那咱们真正的韩烨少爷……现在又在何方?!”
这话一出,韩府众人瞬间沉默,喉头哽咽,眼底泛起血红。
谁不知道,韩烨死都不肯离开幽州?
哪怕刀架脖子上,他也宁死不退一步!
而他们这些下人,原本也想陪他到最后,可却被他亲手赶走,一句“活着,比忠更重要”,硬是把所有人推出了城门。
如今……
幽州……怕是早已沦陷成血海尸山了吧!
徜若眼前这尊杀神不是韩烨——
那他们的少爷,岂非早已葬身乱军之中?!
想到这儿,谁的心里不是翻江倒海,悲怆如刀割?
——可就在这时!
战场之上,风云突变!
姜文一行人被围困之处,突有铁蹄轰鸣,大地震颤!
“敌袭!!”
“敌袭!!全军备战——!!!”
对面的突厥蛮兵顿时炸营,嘶吼着整顿阵型。
虽被箭雨扫倒一片,但突厥大军南下连战连捷,士气正盛,宛如燎原野火,不可阻挡!
此刻正欲屠尽这群残存汉将,却见一骑如雷破空,悍然杀入阵中!
那一瞬,天地仿佛都静了一息。
“放肆!哪来的狗贼,敢犯我突厥军阵?!”
突厥将领怒目圆睁,长矛直指来人,狂傲逼人。
“找死的,是你。”
回应他的,只有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
话音未落,那人已策马冲锋,青龙枪撕裂长空,如苍龙出渊,直扑敌阵!
“杀——!!”
他一人当先,孤身撞入千军万马之间!
突厥骑兵愣住了。
一个汉将,竟敢只带三千铁骑,正面凿穿他们的重骑大阵?!
荒唐!简直是疯子!
可下一刻——
他们的目光从轻篾,变成了惊骇!
因为那鬼面将军太快了!
快得如同鬼魅附体,力道强得不象凡人!
“噗呲——!”
“噗呲——!”
“噗呲——!”
青龙枪起,所到之处一片混乱!
在空中织成一片猩红雾网!
身后三千虎豹铁骑齐声怒啸,数组如锥,狠狠扎进敌军腹地,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轰!轰!轰!”
两军猛然对撞,大地都在颤斗!
短短几个呼吸,突厥人就察觉不对劲了。
这支军队……太狠!
太疯!
别的唐军拼杀还讲章法、顾阵型,可这群人……根本就是奔着杀人命来的!个个眼神赤红,杀到癫狂,象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可突厥人也不是吃素的!
“杀了他!!”
那突厥将领双眼暴突,一眼锁定了韩烨!
二话不说,拍马挺矛,直取其命!
就在韩烨枪挑三骑之际,背后寒风骤起!
长矛如毒蛇吐信,直刺后心!
生死刹那——
韩烨猛地在马背上侧身翻腾!
“嗤——!”
锋刃划过肩甲,撕开皮肉!
鲜血飙射,染红半边战袍!
“将军——!!”
姜文双目充血,几乎要冲出去拼命!
可韩烨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抬手一抹血迹,眼神却愈发狰狞!
不退!
反进!
转身刹那,战马人立而起,他手持青龙枪,如魔神临世,一枪崩天!
“你——找——死——!!”
声音沙哑如厉鬼哭嚎。
鬼面具下,一双眼睛猩红似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恍若恶鬼索魂!
那突厥将领瞳孔骤缩,还没反应过来——
“轰!!”
青龙枪挟万钧之势,重重砸落!
“哇——!”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条手臂几乎断裂,战马都被压得跪倒在地!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心脏狂跳!
这……这是人吗?!
这一枪的力量,简直象是山崩砸下!
恐惧,第一次爬上心头。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本能就想逃!
“撤!给我撤——!!!”
他声嘶力竭,满脸惊恐地大吼:
“快!快回定州——!快撤!!”
“将军下令!撤兵!!撤兵啊——!!”
“救我……救命……”
“噗呲——!”
可命令刚下,韩烨怎会容他走脱?
虎豹铁骑如潮水般碾压而来,枪影如林,血路横铺!
突厥大军瞬间溃散,丢盔弃甲,狼狈奔逃!
战场之上,只剩下一地残躯,与那尊伫立马前、血染重甲的鬼面将军。
风卷残云,战旗猎猎。
他缓缓抬起染血的枪尖,指向远方——
幽州的方向。
因为他们同样能感受到!
三千鬼面铁骑,如幽冥出闸的修罗,个个骁勇凶悍,杀意冲霄,根本不怕死!
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