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舅舅把请柬又递了过去,客气地问:“请柬不行吗?”
“这玩意说明不了什么,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偷来的。
这不是往人身上泼脏水吗?舅舅压着火气问:“那你需要我们提供什么证明?”
“起码得把佣兵团的注册证书拿出来看看吧。”
舅舅“哦”了一声,朝吕臣丰递了个眼色。
吕臣丰立刻翻看背包,掏出一个红皮本子,正是注册证书,他客气地递过去:“同志,请你查验。”
这人漫不经心地接过本子翻了几下,继续刁难:“证书是真的,那你们怎么证明,是佣兵团选你们当代表,而非擅自跑来参会?”
吕臣丰接过递回的本子,语气虚心地请教:“那请问其他佣兵团是怎么证明代表身份的?”
对方拿腔作势,看的人牙痒痒,“这也简单——你们佣兵团出一份证明,让团里所有人签字同意就行,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怎么还有这要求?我眼睛瞪圆了,没听田集说过要签什么证明啊,难道是他忘了提醒?
“可我们的人现在凑不齐啊!”把下意识地把话说出口。
“这么说,你们今天是参加不了会议了!”对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幸灾乐祸的,“实在不好意思,三位,还是请回吧。”
舅舅直接递上去一盒烟,陪着笑说:“请您通融一下?”
那“鞋拔子脸”动作丝滑地接了烟塞进兜里,脸上依旧是冷冰冰的,趾高气昂地指点江山般,“不好意思,这是规定,请别让我们为难。随便放人,我这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我们三个正焦虑纠结着,身后传来一声娇嗲的嗓音:“老公,我早上一睁眼你就不在了,走那么早干嘛呀?不是让你等等我吗?”
嗬,这话所含的信息量颇大啊!我都不知道舅舅昨晚不在。
回头一看,阿仪披着件白狐皮大衣,扭着腰风姿绰约地走了过来。
我微张着嘴观察着,扭了两下腰,怎么就找不到人家那风情万种的感觉哪!
我严重怀疑自己投胎投错了性别。
她身旁跟着个没见过的中年人,眉眼和她有五分相似,看这通身的气派,想必就是郑家家主郑家豪了。
郑家主上下打量了舅舅几眼,眉头微挑,嘴角毫不掩饰地撇了撇,那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在他看来,舅舅浑身上下怕是没一处入得了眼,压根配不上他的宝贝儿子。
切,我还觉得舅舅浑身上下哪儿都好呢,配他儿子都吃亏。
舅舅脸上还挂着客气的笑意,刚要往前迈步相迎,就被我一把拉住了。
我抬眼看向郑家家主,眼神没半分退让,你觉得自家孩子金贵,我还觉得我舅舅委屈吃亏呢。
两边主事人僵持着,阿仪视而不见,快步走到舅舅跟前,伸手就拉住他的胳膊,娇滴滴地撒娇,“讨厌~都怪你,我现在腰还酸着呢。”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啊,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能说的吗?感觉脸有点发热是怎么回事?
看看舅舅,脸红红的,羞的。
看看郑家主,脸红红的,气的。
我斜睨了郑家主一眼,心里暗笑:看吧,这可不是我舅舅缠着你儿子,谁离不开谁,一目了然。
阿仪搂着舅舅的胳膊,语气轻快地问:“验完包了吧?我们一起进去喽。”
那“鞋拔子脸”此刻还在对着郑家主点头哈腰的,“郑老,您来了!快请进,我这就给您刷腕表,知道您忙,不耽误您时间。”
郑家主爱搭不理的,对这种狗腿子很是瞧不起,面上又是很享受的样子。
舅舅对着阿仪苦笑:“进不去,说我们没有其他队员的授权证明。”
“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 阿仪皱了皱秀气的眉头,伸出纤纤玉指从吕臣丰手里拿过那本大红的注册证书翻了翻,转头就冲书记员沉了脸,“你瞎吗?这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富晶佣兵团团长是关飞’,团长还代表不了自己的佣兵团?故意刁难是吧?”
那书记员便秘似的揪了一下脸,偷看了一眼郑家主, 故作为难地说:“我这也是奉命行事”
“嗯”阿仪瞪大了杏眼,凶凶的样子。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书记员,立马满脸堆笑,对着舅舅也开始躬身哈腰:“抱歉啊关先生,郑少说得有道理!团长自然能代表佣兵团,是我怠慢了。”
说着转头冲同伴喝斥,“快,给几位检查下包,没问题就赶紧放行,可别耽误郑老和几位参会!”
这前倨后恭的模样,真是冰火两重天,两副嘴脸变得也太快了!
我心里闷闷的,没实力的时候,连个看门的狗腿子都敢轻慢!
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难道没听过“莫欺少年穷”?
我抬腿就往里走。
“等一下。”
又怎么了?难道这坑人也像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郑少,这可不行,一个佣兵团只能进两个人,我不能破规”
我一把挥开他伸过来的胳膊,语带嘲讽:“刚才刷我腕表的时候没看清?我叫肖晶晶,是今天的特邀嘉宾。怎么,难道我也得去开个证明,你才肯放行?”
这人惯于用公事公办的模样刁难人,我也刁难刁难他!
我耸了耸鼻子,故意拖长语调:“证明我可开不来,既然这样,那我就回去了呗。舅舅,开会的时候帮我解释一下,不是我不识抬举,是这人不让我进哦!” 说着,我还幸灾乐祸地指了指他的鼻子。
这人的脸瞬间跟开了染料房似的,由青变红、再变白,最后勉强挤出笑:“原来是这样,肖小姐您开玩笑了,我哪敢拦您!快请,快请!”
哼,说到底,制度不过是卡人的手段罢了,伸缩性极强。
真要执行起来,从来都少不了“特事特办”,不稀奇。
郑家主绷着脸、冷哼一声,径直领头,阿仪拽着舅舅的胳膊紧随其后。
舅舅一直红着老脸,有些不好意思——他也没想到阿仪会这么口无遮拦。
“阿仪,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平白让人看笑话”
他自以为是偷偷在跟阿仪嘀咕,也不想想我们其余人紧跟在后面,听了个正着。
“亲爱的,别气了,他们只有羡慕的份”
一进会议室,最前面主位是一张长桌,配了两把椅子,并排放着“军方 邓青山”和“政府 杨大鹏”两块牌子。
两侧各配了两溜桌子,每个桌子配了两把椅子,每张椅子前都摆着名牌。
紧邻军方那侧,第一把椅子前,桌上赫然立着“特邀嘉宾 肖晶晶”——这便是我的位置了。
前面,不错不错,自己竟然这么受重视。
一坐下,对面最早来的那个中年男人便朝我点头问好,笑得像尊弥勒佛,语气格外和蔼:“肖晶晶小姐,你好。”
“你好。”我回以颔首,目光扫过他面前的名牌:特邀嘉宾 林寒。
这便是大伯提过的那位空降等着交接的新基地长。
看他的座次,显然,这强龙暂时还没能压过地头蛇。
我的右手边,一溜凳子依次排开,舅舅坐在最末尾的位置,吕臣丰坐在他身后的次座上,手里捧着本子,临时充当起了秘书的角色,随时准备记录。
我们来得早,会议室里没几个人,我眼睛扫过那些名牌,好做到心中有数。
我右侧的的一个名牌上写着“邓”,第二个写着“肖”;对面相对应的分别是 “杨”和“郑”。看来这就是四大家族的位置了。
顺着长条桌往后瞅,座次显然按实力排开:四大家族之后是稍逊一筹的家族,中段能看到北斗、巨丰两大佣兵团的名字,末尾是佣兵团中的小卡拉米,包括富晶在内。黑熊的牌子没看到,看来已经出局了。
舅舅坐在最末位,他对面没椅子,空荡荡的。
得,我们富晶佣兵团,妥妥就是没人疼没人爱的柔弱小可怜,想抱团取暖都找不到搭子!
对面的林寒频频找话题想跟我套近乎,我只淡淡一笑,便闭上眼养神。
阿仪撑着下巴对着舅舅的方向发骚,实在太伤风化,他不尴尬我刚按,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至于林寒,我连他是什么来头都不清楚,可不想随便牵扯上关系。
坐山观虎斗多好,没必要以身入局惹一身骚。
更何况杨家是经营多年的庞然大物,哪那么容易扳倒,他想成功?哈,可有的磨了。
陆续又有人进来了,我全然忽略了周遭打量的目光,直到身旁传来落座的动静,才抬眼一瞥——原来是邓艺,邓家的代表派的竟然是他。
见我看过去,邓艺有些不自然的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丝笑,然后就如老僧入定,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山。
邓艺就是一个温文尔雅的文艺青年,不足为虑。
反倒是他身后落座的助理,眼神犀利得很,透着股思维敏捷的劲儿。
这么一看,邓艺倒像个摆面上的瓷娃娃傀儡,真正厉害的,恐怕是他身后的人。
大伯进来后,先是拍了下我的肩膀,然后入座到“肖家 肖本亮”牌子后,我那个三叔面无表情地瞥我一眼,坐在了次座。
北斗的牌子那里坐着段方舟和田集。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到齐,会议室里的气息渐渐凝重起来,隐约能感受到各方势力暗中较劲的张力。
今天这会议,对北斗佣兵团而言,就是一场摆好了的鸿门宴。
众人不咸不淡地寒暄着,表面一派祥和。
最后入场的是邓青山和杨大鹏,两人姗姗来迟,已落座的众人纷纷起身鼓掌欢迎。
我抱着肩膀,眼神早飘了空——回去给雪球喂点胡萝卜汁,就能玩橘黄色手球了,想想就带劲。
直到身边掌声四起,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急着起身时扯动椅子没站稳,身子往前一倾。
好在我手疾眼快撑住了桌面,对着纷纷投来的目光讪讪一笑,随后使劲拍起手来,力道足得把掌心都鼓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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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鼓掌这么卖力,两位大佬总该不会计较我刚才那点小小的失礼了吧?
两人落座后,邓青山手微微下压。
众人领会到意思,纷纷重新坐下。
邓青山面无表情地扫了我一眼,没什么波澜;基地长杨大鹏则对我淡淡一笑,透着几分温和。
紧接着,两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会议的气氛瞬间郑重起来。
杨大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欢迎各位来参加这次联合大会。会议开得有些仓促,是因为南行的队伍只回来了一小部分,大部队至今杳无音信。我们已经派出过一架直升机去搜寻,无奈山高林密,干扰太多,一直没有发现队伍的身影。我们深知,每一位南行的同胞,都是家庭的顶梁柱、亲人的心头肉。他们或许是父母倚门盼归的子女,是伴侣日夜牵挂的依靠,是孩子眼中无所不能的英雄。他们带着家庭的期盼、肩负着责任远行,原本憧憬着圆满归来的喜悦。”
真烦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我用手挡着偷偷打了个哈欠,眼睛微湿,都困了。
“可如今,这份期盼却被未知的阴霾笼罩。倘若最坏的情况发生,那对每个家庭而言,都将是灭顶之灾。原本温馨和睦的家庭,会因这场意外变得支离破碎,经济上的压力、情感上的创伤、精神上的崩塌,将让他们陷入无尽的黑暗与煎熬,这份痛苦,常人难以想象,也不忍卒睹。”说到这里他声音哽咽,还抹了把脸上的泪水。
我特意瞪大了眼睛仔细瞅,离得近,竟然真的看到了泪水。
这演技可以啊!特意身体微微前倾,小幅度的抽抽鼻子,没闻到洋葱味呢。
啧啧啧,这才叫合格的政客,说哭竟然真的能哭出来。
说真的,他有点悲伤是肯定的,但是悲伤到这份上那就假了。
其余人也目露悲戚,纷纷低头表达难过之情。
我有点物伤其类,心里不那么舒服,赶紧就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斜对面的杨夫人见我乌溜溜的大眼睛带着好奇看过去,狠狠瞪了我一眼。
哦哦,感谢提醒,我也赶紧低下头,咱得合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