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也是你吧，布鲁斯先生。”老珍妮她佝偻着身子窝在椅子中，手里捧着茶杯，脸上一片了然。
“我想我可能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布鲁斯露出困惑的表情，蓝色的眼睛如此透彻，就像是纯净的蓝宝石。有着这样眼神的人怎么会撒谎呢？
或许他是一位谎言大师吧。不是说真正善于撒谎的人连自己都能欺骗吗？
老珍妮这么想着，脑海里回忆着布鲁斯刚刚的言行，又有些感叹：或许有一部分是真的。
不要小瞧一位老者的智慧。
不可否认，蝙蝠侠确实是一位伪装大师，可人无完人，总会有缺漏的地方。而这种缺漏在熟知这一块的人看来，便是最显眼的破绽。
周遭的气氛有些沉凝，原本在门口看热闹的人鱼贯而入，他们挡在老珍妮的前面把布鲁斯围在中间。
珍妮对围在周围的人们摆摆手，笑呵呵地让他们回去：“没什么事，布鲁斯先生可能有点害羞了，好了好了，都别围在这里了，给我们的小伙子留出点空间来。”
人群略微踌躇后还是离去了。
老珍妮慢悠悠地过去关上门，转过身看着表情变得平淡不少的布鲁斯，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意：“好了小伙子，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或许我们可以再聊聊迪克的事情？从哥谭亲自过来找他，你看起来也有些累了，放轻松，小伙子。哦，对了，要喝水自己倒哦。”老珍妮坐回椅子上，慢悠悠地啜饮。
布鲁斯端起了茶杯，并没有喝，但老珍妮对他明显满意了不少。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夫人？”
布鲁斯思考了很多种可能，比如涛玛斯协会的人一直在暗地里监视自己，这次的接触是故意为之，特意安排老珍妮进行套话，想要摸清自己的情况。他毫不怀疑对方已经知道自己是蝙蝠侠的可能，毕竟迪克被催眠了，不是对迪克的不信任，而是已经清楚对方催眠能力的恐怖。
可通过对自己踏入布鲁德海文的所有经历进行分析，排除了一众的可能，布鲁斯最终确定，对方是因为自己刚刚的诉说而看出了什么。
自己的破绽出在了哪里？
布鲁斯的脸上平静，眼神却格外锐利，那是属于蝙蝠侠的冷静，他审视着一切，包括自己。
“孩子，你要知道，我曾经也是一位母亲。”老珍妮缓慢咽下一口茶，发出悠长的感叹，闭着眼就像是睡着了，十几秒后才说出第一句话。
她睁开眼，有些浑浊的眼中溢着慈祥：“而一位爱着孩子的母亲，最是知道一位爱着孩子的父亲应该是什么样的。你太克制了，孩子。”
布鲁斯说不出话，他沉默地坐在那里，思考着老珍妮这句话的意思。
“你的诉说是那么的饱满，你为自己的孩子而感伤，你为他的消失而哭泣，可孩子，你的眼睛太克制了，那不是一个真正为孩子忧心焦急的父亲会有的眼神。”
老珍妮的眼神是那样的柔和，她看着布鲁斯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我能感觉到，你很担心他，你的诉说并不全是假的，那么，为什么要克制你对孩子的爱呢？爱自己的孩子，这不是什么错误，不需要那么努力地克制。你好像有所顾虑，所以不敢尽情表达自己的爱。”
布鲁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珍妮的话。他确实担心迪克，可刚刚的而诉说也切切实实是表演。布鲁斯可以放开一切去爱自己的孩子，但他不仅仅是布鲁斯·韦恩，他还是蝙蝠侠。
他的诉说并不仅仅是一位父亲的哀愁，更是哥谭骑士的试探。
他的爱是真切的，只是在真实的爱意之中藏了一层审视和打量，留下了更多归于理性的思考。这不是不够爱迪克，而是只有保持理性才能更好地套出线索，更好地分析一切信息。
保持理性已经成为了他经年累月的习惯，理性是蝙蝠侠必须践行的原则。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世间哪有绝对理性的人存在，更多的是百般权衡后的割舍罢了。
他可以用无数的理由说服自己这么做的正确性，可仍然无法阻止自己的心在老珍妮的话后狠狠地颤动，这几乎是在指责他作为一名父亲的不合格。
不论内心如何惊涛骇浪，布鲁斯的面上都没有丝毫破绽。冷静，已经成了他脸上最坚实的面具，就像是平日里明面上笑得开怀的哥谭甜心布鲁西一样。
“我知道你想打听什么。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布鲁德海文不是什么好地方，这儿因为鲸鱼而兴盛，也因为鲸鱼而没落，人们遗弃了这里，只留下一些抱着执念不愿意离去的老东西。”
“除了本地的人以外，没有什么年轻人愿意来这儿。格雷森是个特例，就像你说的，他是个好小伙儿，也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大家伙儿都看得到他，所以当初他混进协会里的时候，其实大家都知道。”
布鲁斯的盯着老珍妮，他的注意力更集中了。
“他想要了解协会的事情，大家也喜欢他，愿意带他一起。可他不理解我们。”老珍妮深深地叹口气，布鲁斯的神经逐渐绷紧，他即将知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珍妮却没再说下去了，她侧过脑袋，看着一旁矮柜上的相片，那里面有着一个美满的家庭。她深深地凝望着那张照片，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眼中有着几乎溢出的怀念。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我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这里多的是我这样的老家伙啦，还待在这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东西，就是为了这么点念想。格雷森是个好孩子，他是那么的正直善良，他想要让大家醒过来，这是好事。”
“可我们也就只有这么点念想啦。”
布鲁斯垂下眼睑，他的双肘撑在膝上，手里捧着茶杯，低着头，神情不明。
“人活着总要有些盼头，大家都是。放心好啦，格雷森是个好孩子，没有人会伤害他。”
“那孩子也是个好孩子，给了我们这些老东西这些念想。”
布鲁斯精神一振，姿势没有变化，精神却更加集中，他没有贸然追问老珍妮话中的“那个孩子”，而是专注地听着。
“她给了我们念想，募集资金，给我们改善生活。社区里的伙计们因为她都变得和善了不少，这才是信仰应该干的事。”说着，老珍妮没忍住数落了几句以往在布鲁德海文的那些邪教。
这片地混乱，就连正经的教堂都没有几个神职人员，被分到这里的神父们要不是想着法子调走，要不是因为单纯死在了这儿，少数几个同流合污，也算不得是什么好东西。
对于当地人来说，上帝这种东西更多只是一种口头禅，一种因为文化习惯性带出来的东西。在人性都变得冷漠的地方，神也没有了原本的威严。
可那个孩子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海洋的包容让人们变得和善，彼此的互助让社区变得和谐，就连他们这样已经被抛弃了人，也被珍重地赋予了执着的念想。
这才是信仰存在的意义。
这也是老珍妮和布鲁德海文人保护拉弥娅的原因。
他们都害怕自己珍视的这一切消失，害怕已经平和的生活再次回归曾经的混乱。
只有经历过黑暗的人才会珍惜光明，只有出生混乱的人才知道和平的可贵。
他们不希望任何人破坏他们的生活，哪怕是大名鼎鼎的义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