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在大院门口炸响,把树上的麻雀都震飞了两只。
王桂芬就象是被高压电给打了,整个人从地上一蹦三尺高,捂着胳肢窝,身子歪向一边,疼得那是五官乱飞,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杀人啦!小畜生杀人啦!我的骼膊断了!断了啊!”
她顺势往地上一瘫,另一只手拍打着水泥地,拍得尘土飞扬,那架势比村头唱大戏的还能折腾。
周围的人群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这……这孩子下手这么重?”有个不明真相的大婶嘀咕了一句。
“下手重个屁!”
孟芽芽把手里那把黄花梨的小木枪在掌心转了个圈,随后一脸无辜地举起来给大伙儿看。
小丫头眨巴着大眼睛,那叫一个天真无邪: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子,你们可得看清楚了。这是木头的,还没烧火棍粗呢。我就轻轻碰了一下,想让前奶奶别挡道。她这就骨折了?”
说完,她扭头看向地上的王桂芬,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刀:“前奶奶,你是纸糊的吗?还是说你想讹钱想疯了,连脸都不要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大伙儿都是长眼睛的,那小木枪圆润光滑,也就半尺长,一个小奶娃拿着能有多大劲儿?这老太婆演得也太假了。
王桂芬见没人信,那条伤了麻筋的骼膊又酸又麻根本抬不起来,心里又恨又急。她眼珠子一转,指着一直没吭声的林婉柔就开始喷粪。
“大家别信这小兔崽子的!这都是那个狐狸精教的!”
“林婉柔!你个丧门星!你不但唆使孩子打长辈,还把长河的钱都卷走了!长河啊,你糊涂啊!你被这女人灌了迷魂汤了啊!”
王桂芬一边嚎,一边给旁边装死的两个儿子使眼色。
孟金贵忍着腿疼,也跟着喊:“就是!大哥,你不管管你媳妇?咱娘大老远来看你,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被这娘俩在大门口羞辱!这要是传回老家,你还怎么做人?”
孟建军更是个无赖,直接往地上一躺:“我不活了!我亲哥当了大官,让侄女打断亲叔的腿!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一家子极品,撒泼打滚配合默契,吵得人脑仁疼。
顾长风站在那,那张线条冷硬的脸上象是挂了一层霜。他刚要迈步上前,手心里突然一空。
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林婉柔,松开了他的手。
那个往日里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人,此刻却挺直了脊梁骨,往前走了一步。
她没看地上的无赖,而是举起了手里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泛黄草纸。
“大家伙儿都静一静!”
林婉柔的声音里透着股子前所未有的硬气。
“既然他们不要脸,非要在军区门口闹,那咱们就把事儿说清楚。”
她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把那张草纸“哗啦”一声抖开。
“这是断亲书!”
林婉柔把那张纸举得高高的,展示给所有人看。
“上面有下河村村长赵得柱的签字,有孟家族老的手印,还有这老太太亲手画的押!”
她指着地上还在干嚎的王桂芬,字字铿锵:“就在半个月前,王桂芬逼着我们孤儿寡母,用我男人这几年寄回家的所有津贴,总共一千多块钱,买断了我们娘俩和孟家的所有关系!”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生老病死互不负责!”
这番话一出,人群瞬间炸了锅。
“啥?一千多块?”
“我的乖乖,这可是笔巨款啊!这老太婆拿了这么多钱还不够?”
“都断亲了还跑来闹,这不是讹诈吗?”
王桂芬没想到林婉柔真敢把这事儿抖搂出来。她慌了神,那张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喊:“那是你们自愿的!再说了,我是长河的娘!断了你们,断不了我和长河的血缘!长河得养老!”
“养你个大头鬼!”
孟芽芽把木枪往腰里一插,小短腿迈下台阶,直接站到了王桂芬鼻子跟前。
小丫头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头,开始给大伙儿算帐。
“各位叔叔伯伯,我爸当兵三年,每个月往家寄四十块钱津贴。三年就是一千多块。”
“可我和我妈呢?”
孟芽芽拉过林婉柔的手,把那双虽然擦了药、但依旧能看出冻疮疤痕的手亮出来。
“我和我妈每天只能喝两顿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冬天连双象样的棉鞋都没有,大雪天被逼着上山砍柴!
我爸寄回来的钱,全被这老虔婆拿去给她两个废物儿子买肉吃、做新衣裳!”
孟芽芽指着那个胖得流油的孟金贵,又指了指那个穿着半新不旧工装的孟建军。
“看看这两个好吃懒做的巨婴,一身的肥膘!再看看我和我妈刚来军区时候的照片,瘦得跟骷髅架子似的!”
“我们自食其力赚的钱,她也要贪。这也叫亲娘?这也叫一家人?”
孟芽芽小嘴叭叭的,逻辑清淅,每一句话都象是巴掌,狠狠扇在孟家人的脸上。
周围的军嫂们听得火冒三丈。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但也见不得这么欺负人的。这哪里是婆婆,这简直就是旧社会的恶地主!
“太缺德了!”
“这种人怎么有脸来部队闹?”
“顾团长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种后妈!”
舆论的风向彻底变了。刚才还觉得老太太可怜的人,这会儿看着王桂芬的眼神里全是鄙夷和厌恶。
王桂芬彻底慌了。她看了一眼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又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她的顾长风。
那个她从小打骂到大、从来不敢反抗的大儿子,此刻穿着一身威严的军装,肩膀宽阔得象座山,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看她就象是在看一堆垃圾。
“长……长河……”王桂芬心虚了,声音发抖,“娘……娘也是为了你好啊……俺是怕这女人骗你的钱……”
“够了。”
顾长风终于开了口。
这两个字很轻,却象是砸在人心口上的石头,沉甸甸的。
他迈开长腿,黑皮鞋踩在地面上,一步步逼近王桂芬。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压得王桂芬连气都喘不匀,身子本能地往后缩。
黑风跟在顾长风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呲着獠牙,随时准备扑上去撕碎这帮无赖。
顾长风停在王桂芬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暴跳如雷。
他只是把手里的军帽正了正,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他和林婉柔刚补办的结婚证。
“看清楚了。”
顾长风把结婚证打开,冷冷地亮在王桂芬眼前。
“林婉柔是我的合法妻子,是受到国家保护的军属。孟芽芽是我的亲闺女。”
他收起证件,视线扫过地上那三个狼狈不堪的吸血鬼,声音里没带一丝活气。
“至于你们。”
顾长风顿了顿,语气里夹着冰渣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家,不欢迎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