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把顾长风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桌上摆着那盘红烧野鸡肉,还有一盆大白菜炖粉条,白面馒头冒着热气。
林婉柔有些拘束,拿着筷子不敢怎么夹肉。顾长风看了一眼,直接端起盘子,把大半只鸡全拨进了林婉柔和孟芽芽的碗里。
“吃。”顾长风咬了一口馒头,“在我这儿,不兴谦让。”
孟芽芽坐在特意加高的椅子上,两只小手抱着比脸还大的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问:“爸,隔壁那是谁家?”
“一团团长王大炮家。”顾长风把挑好刺的肉放进她碗里,“怎么?下午有人欺负你?”
“没。”孟芽芽把骨头吐在桌上,两眼弯弯,“就是觉得他家孙子嗓门挺大,适合去练狮吼功。”
顾长风筷子顿了一下,想起刚才进门时听到的那阵嚎叫,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闺女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又看了看她细得象芦苇杆一样的骼膊,低头喝了口汤。
嗯,肯定是那小子自己摔的。他闺女这么柔弱,能有什么坏心眼。
吃过饭,顾长风去洗碗。这年头男人进厨房稀罕,但在顾长风这儿,只要林婉柔手上有老茧和冻疮一天没消,这活儿就是他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嘹亮的军号声划破了大院的宁静。顾长风走得早,锅里留着三个煮鸡蛋和热好的小米粥。
孟芽芽爬起来,林婉柔正在院子里翻地。昨天顾长风只是把草除了,要想种菜,土还得细细地松一遍。
“妈,你歇会儿。”孟芽芽蹲在昨晚发现脚印的墙角,手里拿着个小铲子假装挖土,实则是在用意识梳理空间里的变异种子。
“没事,妈闲不住。”林婉柔擦了把汗,脸上有了几分血色。
就在这时,院墙外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几个泥巴团子呼啸着飞了进来,“啪啪”几声砸在刚翻好的地里,有一块差点溅到林婉柔刚洗干净的裤腿上。
“砸中了!砸中了!”
墙外头一阵哄笑。
孟芽芽铲子一扔,站起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哪还有半点三岁孩子的稚气,全是冷意。
昨晚那颗石子看来还是打轻了。
“谁家孩子这么皮!”林婉柔吓了一跳,有些生气地冲墙外喊。
“略略略!逃荒要饭的!叫花子!”
墙头猛地冒出几个脑袋。领头的正是昨天那个小胖子王虎,额头上还贴着块白纱布,看着挺滑稽,但那股子嚣张劲儿是一点没减。
王虎骑在墙头上,手里还捏着个大泥团,指着孟芽芽:“就是这死丫头!昨天打我!兄弟们,给我砸!把她们赶出大院!”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半大的小子,都是大院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一个个手里也都攥着泥巴和石子。
“住手!”林婉柔急了,想冲过去护着女儿。
孟芽芽却伸手拦住了她妈,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奶声奶气地喊:“妈,退后。别溅一身泥,不好洗。”
林婉柔一愣:“芽芽?”
孟芽芽迈着步子走到墙根底下,仰起头看着那个骑在墙头的小胖墩。
“你叫王虎?”
“是你虎爷爷!”王虎居高临下,一脸得意,“怕了吧?怕了就跪下给小爷磕三个响头,再从这钻出去!”
说着,他把泥团子用力朝孟芽芽脸上砸去。
孟芽芽头都没偏,抬手一挥。
“啪!”
泥团子在半空就被那只小手精准地拍飞,反弹回去,正好糊了旁边一个瘦猴一脸。
“哎哟!虎哥你打我干啥!”瘦猴捂着眼睛叫唤。
王虎愣住了。这死丫头反应这么快?
还没等他回过神,孟芽芽已经走到了墙边。这墙有一米五高,对三岁孩子来说那是天堑,但对孟芽芽来说,这就是个稍微高点的门坎。
她脚尖在墙缝里一点,借力一蹬,小小的身体像只灵巧的狸猫,瞬间窜上了墙头。
这一手漂亮的轻功,直接把几个熊孩子看傻了。
王虎只觉得眼前一花,领口就被人揪住了。
“磕头?”孟芽芽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凑近了王虎,几颗小米牙露出来,笑得阴森森的,“我也觉得这提议不错。”
“你……你干嘛!松手!我爸是团长!”王虎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丫头的手劲大得离谱,像把铁钳子卡在他脖子上。
“团长怎么了?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今天也得给我下来!”
孟芽芽单手抓着王虎的衣领,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带,气沉丹田,大喝一声:“起!”
下一秒,让所有孩子怀疑人生的一幕发生了。
百来斤的小胖子王虎,就象根稻草一样,被那个看着还没断奶的小丫头,直接从墙头硬生生拔了起来!
“啊——!放开我!我要摔死了!”王虎双脚腾空,在半空中乱蹬,吓得鼻涕眼泪齐飞。
下面的几个熊孩子全都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到脚面上。那是王虎啊!大院一霸!就这么被拎起来了?
孟芽芽站在墙头,把王虎举过头顶,像举着个战利品。
“昨天是你踩我家地,今天是你扔我家泥。”
孟芽芽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凉意。
“人们都说再一再二不再三,既然你爸妈不教你怎么做人,那我就替他们教教你。”
“别!妹妹!姑奶奶!我错了!”王虎看着下面坚硬的土地,脸都吓白了。
“晚了。”
孟芽芽手腕一翻,把王虎象个破布袋一样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一挂。
“咔嚓”一声,王虎的衣领正好挂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整个人悬空半米,四肢乱晃,却怎么也下不来。
“还有谁?”孟芽芽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墙头,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墙外剩下的几个孩子。
那几个刚才还叫嚣着要砸人的熊孩子,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吱声。这哪是新来的软柿子,这分明是个女魔头!
“以后,这六号院方圆十米,是我的地盘。”孟芽芽晃着小短腿,“谁要是再敢往里扔一块泥,我就把他挂到树顶上去掏鸟窝。听见没?”
“听……听见了!”几个孩子吓得转头就跑,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院子里,林婉柔手里的铲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看挂在树上杀猪般嚎叫的王虎,又看看一脸淡定从墙上跳下来的女儿,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芽芽……这……这孩子没事吧?”
“死不了,就是领子紧了点,勒不死。”孟芽芽走过去捡起铲子,重新蹲回地里,“妈,把咱家大门敞开。”
“啊?干啥?”
“一会有人来送礼,关着门不方便。”孟芽芽挖了个坑,把一颗改良过的西红柿种子埋进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打了小的,老的该来了。”
话音刚落,大院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个粗犷的大嗓门:“谁?哪个兔崽子敢打老子的种?反了天了!”
林婉柔脸色一白。
孟芽芽却只是淡定地拍了拍土,站起身,理了理小裙子。
“别怕,妈。咱们这是正当防卫。”她指了指挂在树上的王虎,“物证都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