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高高的门坎，眼前的景象壑然开朗。
这是一个标准的四合院，院子里种着一棵巨大的槐树，枝繁叶茂，象一把撑开的巨伞。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
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在石桌旁，悠然地品着茶。
他看起来就象一个邻家晨练回来的普通大爷，但马聪的眼神却微微一凝。
他从这个老者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
那不是他昨晚遇到的阮金那种充满了血腥味的杀气，也不是赵四海那些保镖外强中干的凶悍。
那是一种返璞归真的气。
就象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上波澜不惊，但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深。
这绝对是一个，将国术练到了极高境界的顶尖高手。
“呵呵，小友来了，坐。”老者看到马聪，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马聪没有客气，走过去坐了下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秦，秦振山。”秦老亲自为马聪倒了一杯茶，动作不快，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昨晚的电话，就是我让小李打给你的。”
“秦老，您好。”马聪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问道，“您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他不喜欢拐弯抹角。
秦振山笑了笑，似乎很欣赏他的直接。
“为了国术。”
他放下茶杯，看着马聪，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们看了你所有的比赛视频，从你在拳馆打那个叫什么……李景的开始，到你在武林风的擂台上，一指戳穿了地板。”
“很精彩，真的很精彩。”秦振山感叹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象你这么纯粹的劲力了。特别是你打那个越南人的一拳，是暗劲吧？而且是刚柔并济，螺旋穿透的崩拳暗劲。现在的年轻人里，能把明劲练成的都凤毛麟角，你居然已经练出了暗劲，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马聪心里微微一惊。
对方居然连他昨晚在码头杀了阮金的事情都知道，而且只凭描述，就能准确地说出他用的是什么功夫。
看来，这个秦老和他背后的人，能量大得超乎他的想象。
“秦老过奖了。”马聪不动声色地说道。
“这不是过奖，是事实。”秦振山摆了摆手，“说实话，在看到你之前，我们这些老家伙，对国术的未来，已经快要绝望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这些年，国术的名声，算是彻底被搞臭了。一群跳梁小丑，打着传武大师的旗号，招摇撞骗。什么‘接化发’，什么‘闪电五连鞭’，丢人！简直是把祖宗的脸都给丢尽了！”
秦振山一拍石桌，茶杯里的水都震了出来。
“另一边，那些所谓的‘搏击选手’，仗着自己年轻力壮，戴着拳套，在规则的保护下，打倒了几个招摇撞骗的假大师，就敢狂言‘国术是垃圾’，‘不堪一击’。”
“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是打不过他们。只是，我们有我们的顾虑。”秦振山叹了口气，“我们这个年纪，这个身份，如果亲自下场，跟一个小辈动手，赢了，是胜之不武，以大欺小；输了，那国术的最后一点脸面，就真的没了。”
“所以，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国术被污名化，看着无数年轻人，对我们自己的文化瑰宝，嗤之以鼻，转而去学什么跆拳道，空手道，巴西柔术。”
“我们心痛，但又无能为力。”
秦振山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马聪的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许。
“直到，你的出现。”
“你不一样。你年轻，有实力，而且，你懂得分寸。”
“你在擂台上，只伤人，不废人。你用的是巧劲，是技术，是真正的国术打法。你向所有人证明了，国术，不是不能打，而是以前那些人，练错了，或者根本就没练到家！”
“最重要的是，”秦振山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身上，有杀气。有真正见过血，动过手的杀气。国术，本就是杀人技。和平年代，我们讲武德，讲点到为止。但如果完全抛弃了它的根本，那国术，就真的成了广播体操。”
马聪静静地听着，他能感觉到，秦老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这些话，也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所以，秦老，您今天找我来，是想让我做什么？”马聪问道。
秦振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问你。你练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钱？为了名？还是为了ufc那条金腰带？”
这个问题，很关键。
马聪知道，这是对方对他的考验。
他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道：“我师父临终前，告诉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国术，不能断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马聪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练武，一开始是为了强身健体，后来是为了不受欺负。现在，是为了给我师父一个交代，也为了给国术，一个交代。”
“至于钱，名，金腰带……”马聪笑了笑，“那些东西，有，很好。没有，也无所谓。我只想做一件事。”
“为国术，正名。”
这五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秦振山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然后，他那张一直很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容。
他猛地一拍大腿：“好！说得好！”
“为国术正名！我们这些老家伙，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站起身，对着正房的方向，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都出来吧！别藏着掖着了！我们等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正房的门被推开。
从里面，走出了三位同样上了年纪，但气质各异的老者。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外家拳的高手。
一个身形瘦小，留着山羊胡，眼神开合间精光四射，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还有一个，穿着一身军装，虽然没有佩戴军衔，但那股铁血威严的气势，却让人不敢直视。
秦振山为马聪一一介绍。
“这位，是八卦掌的董海川前辈的后人，董老。”
“这位，是武当太极的传人，张真人。”
“这位，是军方的代表，也是我们这个‘国术传承与发展研究小组’的负责人，周将军。”
马聪站起身，对着三位老者，恭躬敬敬地抱拳行了一礼：“晚辈马聪，见过三位前辈。”
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八卦掌、太极、军方大佬……
今天这阵仗，也太大了点。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民间武术交流了，这几乎代表了华夏国术界的最高层，甚至还有官方的力量介入。
“小友好，不用多礼。”那位周将军笑了笑，声音洪亮如钟，“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今天算是开了眼了。没想到，陈老头那个老顽固，居然真的培养出了一个麒麟儿。”
“您……认识我师父？”马聪愣住了。
“何止是认识。”周将军哈哈一笑，“当年要不是他跑得快，现在他就是我手下的总教官了！我们可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
马大聪彻底懵了。
他师父，那个邋里邋塌，嗜酒如命，天天逼着他站桩的陈老头，居然还有这么牛逼的过往？
“好了，不说那些陈年旧事了。”秦振山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重新坐下。
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马聪，既然你的想法和我们一样，那我们就不跟你绕圈子了。”
“我们想代表国家，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秦振山看着马聪，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希望你能添加我们，成为我们‘国术实战化’项目的总顾问和总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