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
马聪也从黄天祥口中，了解到了许多国术圈子里的秘闻。
比如，国内现存的国术大师，明面上不超过十个，个个都是各大世家门派的宝贝，轻易不会露面。
再比如，官方内部，其实也有一个由国术高手组成的秘密部门，专门处理一些超自然事件。
这些信息，都为马聪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聊着聊着，黄天祥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马小师傅，恕我冒昧。”
“你这身八极拳的功夫，如此精湛，莫非是幼时被长辈送去过青州青村，拜入了八极拳宗？”
马聪摇了摇头。
“不是。”
“我的拳，是小时候在街边，跟一个卖艺的陈老拳师学的。”
听到这个回答，黄天祥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全是惊骇。
“你说什么？街边卖艺的？”
“坏了！坏了！这下可坏了！”
黄天祥急的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
“马小师傅，你知不知道，你练的，是八极拳最正宗的内家练法！”
“这种绝学，也只有嫡系传人才能修习！”
“你并非八极拳宗门下，却练就了这一身本事，这要是被他们知道了，绝对会认定你是偷学了宗门绝学！”
黄天祥的语气愈发急促，声音里甚至带上了恐惧。
“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找你麻烦，轻则逼你废去武功，重则……重则直接清理门户啊！”
黄天祥叹了口气，又补充道：“我们洪拳一脉，讲究开枝散叶，传承方式要灵活得多，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但八极拳不一样，他们对门户之见，看得极重。”
马聪听完，陷入了沉默。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邋里邋塌，终日提着酒葫芦的身影。
陈老拳师。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马聪的思绪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父母还在开大货车跑长途，他就跟着在车上生活。
有一次在某个城市的街头，他看到了一个卖艺的老头。
那老头打的拳，虎虎生风，跟公园里那些老大爷的养生太极完全不同。
年幼的马聪一下子就被迷住了，死活不肯走，非要学拳。
父母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去。
他记得，当时那老头只是瞥了他一眼，就说他资质平庸，不是练武的料。
可马聪就是一根筋，天天跑去街头看，老头不教，他就自己跟着比划。
风雨无阻。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被他的执着打动了，那个自称姓陈的老拳师，最后还是收下了他。
后来，陈老拳师甚至专程跟着他们家，来到了锦城，一心一意地教他拳法。
直到他上初中那年，师傅在一个清晨，盘膝坐在院子里，无声无息地走了。
坐化。
当时马聪只觉得天都塌了。
现在结合黄天祥的话一想，师傅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
一个能教出正宗内家八极拳的高人，怎么会沦落到街头卖艺。
而且，师傅当时的状态，似乎一直有暗伤在身，这才导致坐化来得如此突然。
“黄会长。”
马聪抬起头，问出了一个埋在心底的名字。
“您听过‘陈鸿飞’这个名字吗？”
黄天祥正端起茶杯准备喝水。
听到这个名字，他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了一地。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惊骇。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马聪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他就是我的授业恩师。”
“我这一身八极拳，就是他传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黄天祥象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他恍然大悟。
“陈鸿飞，青州人，少年时便拜入八极拳宗，是那一辈里天赋最高的一个，没有之一。”
“三十二岁，成就明劲大师之境！”
黄天祥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马聪一眼，神情复杂。
“老夫真是羡慕你小子的机缘。陈鸿飞三十二岁才迈入明劲，已经被誉为百年不遇的奇才。而你，才十七岁。”
“他最擅长的，便是八极拳中的两大杀招之一，顶心肘。”
马聪心中一动。
师傅教了他贴山靠，却唯独没有教他顶心肘。
他只说这招太过刚猛，戾气太重，不适合他。
现在看来，另有隐情。
黄天祥的声音变得低沉：“几十年前，八极拳宗内部的一次比试中，陈鸿飞与他的师傅起了冲突。”
“失手之下，一记顶心肘，将他师傅当场打死。”
马聪的身体僵住了。
他终于明白，师傅为何从不提自己的过去，也从不传他顶心肘。
亲手打死恩师。
这份罪孽与阴影，该有多沉重，才会让一个明劲大师，宁愿散去功力，远走他乡，在街头浑噩度日。
可马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以师傅的品性，绝不是那种会畏罪潜逃的人。
就算失手杀了人，他也宁愿以死谢罪，而不是苟活于世。
而且，师傅坐化前，实力也就半步明劲，跟黄天祥在伯仲之间，身上还有许多旧伤。
一个明劲大师，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那些伤，又是谁留下的？
八极拳宗？
“当年的全部细节，老朽也不清楚。”黄天祥摇了摇头。
“只听说当时八极拳宗内部乱成一团，陈鸿飞就此销声匿迹。这件事过去了快五十年，早就被大多数人忘了，要不是老朽和他算是同辈人，也想不起来这段往事。”
马聪没有再问。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真相，需要他自己去找。
师傅的死，绝不只是失手杀人那么简单。
其中，必有隐情。
八极拳宗。
马聪的指节捏得发白。
就算你们不来找我“偷学”的麻烦。
我，也会亲自上门。
为我师父，讨一个公道！
两天后，锦城第一人民医院。
骨科的王主任拿着马聪的最新ct片，手都在抖。
“医学奇迹！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片子上，之前还断裂错位的几根骨头，现在已经完美愈合，甚至连一点裂痕都找不出来。
要不是他亲手做的检查，打死他都不信这是一个两天前还躺在床上哼哼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