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会后,包厢的雕花大门被侍者拉开。
田中健次带着他的高管团队走了进来。
“柯里昂先生。”
田中停在距离维克多五米远的地方,深深地鞠了一躬,近乎90度的深鞠躬。他的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保持了整整五秒钟。
“让您久等了。”
维克多甚至没有站起来,伸出手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田中先生。这里的雪景很不错,不是吗?听说从这里可以看到天皇的居所。不知道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面的人是否也感到了寒意。”
田中尴尬地直起腰,带着手下唯唯诺诺地坐下。这种前倨后恭的姿态,活脱脱一副战败国“带路党”的模样。日本人的民族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面对强者,他们会表现出令人惊讶的顺从。
“既然来了,我们就长话短说。”维克多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直接眼神示意索尔。
索尔将一份厚达两百页的文档推到田中面前。封面上的标题刺痛了田中的眼睛:《债务重组与股权转让协议》。
“这是过桥贷款协议?”山本副社长急切地翻开,手边看边抖,“六亿美元??的安排费?这”
“别急着看利息。那是小钱。”维克多淡淡说道,“翻到第42页,看契约条款。”
田中拿过文档翻到了那一页,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作为交换,沃特制药将获得樱花制药51的‘超级优先股’。这种股票拥有一票否决权,并且可以随时以1美元的价格转换为普通股。同时,樱花制药董事会的7个席位中,沃特制药将指派4名。”
“不仅如此,”维克多补充道,“协议中包含‘触发性违约条款’。只要樱花制药的任何一笔其他债务出现违约,沃特制药有权立即接管公司所有资产,并不经过股东大会批准。”
“再看第68页,‘知识产权转让’。”维克多指了指文档,“樱花制药所有现有的专利,必须无偿授权给沃特制药在全球范围内使用。而且,未来十年内产生的所有新专利,沃特制药都拥有优先购买权。”
“这不可能!”山本惊呼,“这等于把公司白白送给你!这叫什么注资?这是抢劫!这是赤裸裸的吞并!我们的净资产虽然缩水了,但品牌价值还在,渠道还在”
“你们的净资产是负的。”
“山本先生,请你搞清楚状况。楼下大堂里的住友银行代表不会比我更有耐心。如果你不签,十分钟后我就离开,去机场回纽约。明天早上,法院的封条就会贴在你的办公室门上。你会身无分文地被扫地出门,连退休金都拿不到。你的家族会因为破产而蒙羞,你的名字会被刻在耻辱柱上,你的女儿会因为交不起学费而被贵族学校劝退。”
“你”山本还想反驳,却被田中拦住了。
田中健次的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攥着拳头。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无论如何,要守住樱花制药的招牌。”
现在的他有的选吗?
维克多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在通知他。这是胜者对败者的裁决,是现代商业文明外衣下的丛林法则。强者就要狠狠地羞辱弱者!
“笔。”田中声音干涩沙哑。
“社长!不能签啊!签了我们就真的完了!我们可以去找三菱,找三井”山本带着哭腔哀求道,甚至伸手去抓田中的衣袖。
“找谁?!”田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甩开了山本的手,“你以为我没找过吗?刚才在大堂你也看到了,佐藤那副嘴脸!他们都在等着分食我们的尸体!那些所谓的盟友,现在恨不得我们立刻死掉,好瓜分我们的市场份额!只有柯里昂先生只有他还能让我们活下去!”
“给我笔!”
秘书战战兢兢地递上钢笔。
田中颤斗着,在协议的最后一页签下了名字。每一笔都象是在切割自己的血肉。随
但下一秒,令人大感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刚才还满脸悲愤、如丧考妣的田中,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了一副谄媚至极的笑容。他双手捧着签好的协议,像呈递国书一样,躬敬地递给维克多。
“柯里昂先生不,主席先生。”田中的腰弯得更低了,“感谢您的慷慨解囊。您是樱花制药的救世主。从今天起,樱花制药全体员工将唯您马首是瞻。您才是真正的商业帝王,我们之前是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虎威。”
这种变脸速度之快,连见惯了大场面的索尔都感到一阵恶寒。
这就是典型的门阀生存哲学: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彻底顺从。不仅要顺从,还要比任何人都更积极地跪舔新主人,以换取在新秩序下的一席之地。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在生存本能面前,不过是一张擦屁股纸。
“很好。”维克多收起协议,递给了索尔,“索尔,通知纽约总部进行swift电汇。把回单发给住友银行,让他们撤走大堂里的狗。另外,让公关部发通稿:沃特制药成功‘战略投资’樱花制药,这是美日贸易合作的典范。”
“是,老板。”
“还有一件事。”维克多站起身,盯着田中,“我对你们那些虚高的房地产和高尔夫球场没兴趣。那是泡沫的残渣。把它们全部卖掉,回笼资金。”
“全部卖掉?”田中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主席先生,现在地价还在跌,这时候卖是割肉啊是不是可以等一等,也许明年就会反弹”
“卖掉。不管亏多少。我们要轻资产运营。”
“只保留一样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尽职调查报告,翻到最后几页。那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子公司。
“我看过你们的研发管线和资产负债表。”维克多的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上,“你们在三年前收购的一家大坂小公司——‘樱花血液制品株式会社’。”
田中有些茫然,他努力回忆着这个边缘业务:“那个?那个部门一直在亏损,因为采血成本高,而且监管很麻烦。我们本来打算下个月就关停它的,那些专利只是为了应付厚生省的科研指标”
“愚蠢。”维克多冷笑了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们坐在金矿上,却只顾着去炒地皮。”
“金矿?”
“它手里握有几项关于‘冷沉淀物提纯’(cryoprecipitate)和‘凝血八因子’(factor viii)浓缩技术的专利,以及在东南亚创建的采血站网络。”维克多的语气变得严肃,“这些专利在你们手里是废纸,但在我手里,它是印钞机。”
田中困惑地眨了眨眼,显然无法理解。
“听着,田中。”维克多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你知道现在全世界最缺的是什么吗?不是石油,不是芯片,而是干净的血。”
“保留这个部门,并且把卖掉房地产回笼的所有的资源都倾斜过去。我要那几项专利,还要你们在亚洲创建的每一条采血渠道。我要把它扩建成全亚洲最大的血浆分馏中心。”
“可是为什么?”田中不解,“那只是些不起眼的血液生意。利润率很低,而且风险”
“风险?你是指艾滋病吗?”
“现在的市场上,因为缺乏有效的筛查手段,血库正在被污染。血友病患者们正在恐慌,他们不敢输血,因为每一次输血都象是在玩俄罗斯轮盘赌。”
“但是,如果我们能提供经过‘病毒灭活’处理的、绝对安全的凝血因子呢?如果我们能通过你们的技术,把血浆像石油一样进行分馏,提取出白蛋白、免疫球蛋白和凝血因子呢?”
“这”田中似乎听懂了一些。
“在这个年代,血液就是液体的黄金。随着艾滋病恐慌的蔓延,传统的全血输注正在被淘汰,取而代之的是高度提纯的血液制品。而掌握了凝血因子技术,就等于掌握了无数血友病患者的命脉。他们必须终身使用我们的产品,否则就会流血致死。”
“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对生命的拢断。当恐惧蔓延时,安全就是最昂贵的商品。”
“这是下一个比房地产更暴利的行业。”维克多俯视着这个短视的日本人,“而在那个领域,我将是唯一的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