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一年又逝。
曼哈顿,沃特制药总部大楼,顶层全景会议室。
这里是权力的云端,通过防弹玻璃幕墙,可以俯瞰整个中央公园的绿意和哈德逊河的波光。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红木长桌中央铺开的一张巨型美国地图上。
这张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红色的小旗帜。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一家已经与沃特签署“排他性供货协议”的医院、大型连锁药房或疼痛管理诊所。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视觉冲击力。的市场份额通常就被称为“行业巨头”,意味着“上帝”。
“这是pb(药品福利管理机构)向我们低头的结果。这是fda‘审慎合作’的结果。这是我们过去三年,花了五亿美元公关费、赞助了三千场‘疼痛学术研讨会’的结果。”
会议桌两旁,二十多位高管。从首席财务官到销售总监,从法律顾问到研发主管,开始鼓掌。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分红在望的喜悦,眼角的鱼尾纹里都夹着贪婪。
“但是。”
维克多突然转过身,手里的钢笔猛地指向了地图上那些零星的、还没有被红色复盖的白色局域。
掌声戛然而止,像被掐断脖子的鸭子。
“泰诺(tylenol)、布洛芬(ibuprofen),还有那些该死的、不知名的小药厂生产的仿制药。”
“它们就象是完美红地毯上的烟头烫痕,让我看着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老板,”小心翼翼地开口,“那20主要是轻度疼痛市场,或者是那些对阿片类药物有顽固抵触心理的老派医生。我们的奥施康定已经占据了处方药的绝对统治地位,再往下渗透,边际成本会很高”
“边际成本?”
“艾伦,告诉他什么是成本。”
首席财务官(cfo)艾伦推了推眼镜,打开面前的文档夹:“根据我们的精算模型,每一个未被我们复盖的病人,都是潜在的风险。如果他们习惯了用其他的药物止痛,他们就永远不会成为我们的客户。这种‘习惯’本身,就是我们需要消灭的成本。”
“我不关心他们顽固不顽固。”维克多接过了话头“我只关心一件事:拢断。”
“只有拢断,才能定价。只有拢断,才能制定标准。只有拢断,才能让fda闭嘴。”
他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命令。
“从今天开始,激活‘收割者计划’。我们要买下所有的竞争对手。不管是有产品的,还是只有专利的;不管是已经在卖药的,还是刚刚在实验室里发现了一个分子的。”
“可是,老板,”首席法律顾问(clo)哈维皱起了眉头,“《谢尔曼反托拉斯法》不是摆设。如果我们吃相太难看,司法部(doj)反拢断局一定会介入。最近华盛顿的风声很紧,民主党那边有几个年轻的议员正盯着我们。”
“那就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维克多转头看向窗外,那是自由女神象的方向,“我们不是在消灭竞争,我们是在‘集成资源’,是在‘保护美国制药业的各种内核竞争力’,以此来对抗”
“对抗那些贪婪的日本人。”
如果说之前的沃特制药是一头进食的狮子,那么现在的它,就是一群体量庞大的的蝗虫。
在华尔街高企的股价支持下,沃特制药挥舞着无限额度的支票簿,开始了疯狂的扫货。
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竞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对于那些市值几千万、甚至只有几百万的小药厂来说,当沃特制药的收购团队:五名资深并购律师、三名财务审计师和两名面无表情的安保人员敲开大门,开出溢价50甚至100的现金报价时,没有任何董事会能够拒绝。
西雅图,雨雾蒙蒙。
biolife生物科技实验室。
这是一家由三位斯坦福博士创立的初创公司,隐蔽在一座不起眼的工业园区里。虽然外观简陋,但这里刚刚诞生了一个可能改变世界的奇迹。
他们在非阿片类止痛药的研究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一种代号为“bl-99”的新分子。
这种分子能够通过阻断钠离子信道来有效抑制痛觉神经的传导,而且,最关键的是,它完全不作用于阿片受体。也就是说,它理论上没有任何成瘾性。
“柯里昂先生,这是我们的心血。”
创始人戴维斯博士激动地握着维克多的手,他的白大褂上还沾着些许化学试剂的斑点。他的眼睛里闪铄着理想主义者特有的光芒,那是尚未被污染的纯真。
“bl-99如果上市,将彻底改变疼痛管理的格局。它比奥施康定更安全,更适合长期服用,而且没有戒断反应。虽然现在的合成成本还很高,但只要”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谁面前说话,那个“比奥施康定更安全”的比较似乎有些冒犯,于是尴尬地停住了。
维克多微笑着,那种笑容温和包容,好似一位慷慨的慈善家看着一个有才华但贫穷的艺术家。
“别担心,戴维斯博士。我正是看中了它的潜力。”
维克多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简陋的试管和烧杯,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痛心”。
“看看你们的环境。天才不应该在车库里工作。沃特制药拥有全美最顶尖的研发中心,最强大的销售网络。我们会让bl-99出现在每一家医院的药架上。我们会投入一亿美元进行后续研发。我们会把你的心血,变成造福人类的伟业。”
这番话击中了戴维斯博士的软肋。每一个科学家都梦想着自己的发明能改变世界,而资金,永远是横在梦想面前的鸿沟。
“而且,”索尔在一旁适时地递上一份文档,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并购协议”,“这是收购合同。五千万美元。现金。一次性支付。以及一份为期五年的‘首席科学顾问’聘书,承诺保留你们的内核研发团队。”
五千万美元。
戴维斯博士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他的实验室快发不出工资了。这笔钱不仅意味着财务自由,更意味着他可以无后顾之忧地搞科研。
他颤斗着拿起了笔。
“签吧,博士。”维克多的声音象恶魔的低语,“为了科学。”
戴维斯博士签下了名字。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为“孩子”找到了最好的养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