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吉尼亚州,查尔斯顿圣玛丽医院。
“让开!让开!心脏骤停!”
几个医护人员推着一张移动病床冲了进来。轮椅划过地面的尖啸声在走廊里回荡。病床上躺着一个十六岁的白人少年,他的脸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四肢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
“心率180!!他在室颤!”护士惊恐地大喊。
急诊科医生强行掰开少年的眼睑,瞳孔针尖样缩小,但眼球却在眼框里疯狂转动!这是一种极其矛盾的生理指征。
“瞳孔缩小是阿片类药物过量但眼球震颤和心动过速是兴奋剂中毒”医生满头大汗,“这孩子到底嗑了什么?”
站在角落里的fbi探员米勒,死死盯着少年的书包滚落出来的两个橙色的药瓶。(书包拉链没拉好)
一个写着“oxynt”(奥施康定)。
一个写着“foc”(专注达)。
“是速度球(speedball)”米勒喃喃自语,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即使是在越战战场上,他也没见过这么疯狂的强化组合。
“什么是速度球?”年轻的实习护士一边准备插管,一边问道。
“死神的鸡尾酒。”医生咬着牙,手中的除颤器滋滋作响,“左手油门,右手刹车。专注达(兴奋剂)刺激多巴胺释放,让他感觉不到困倦;奥施康定(阿片类)抑制中枢神经,让他感觉不到痛苦。兴奋剂掩盖了阿片类的致死剂量,这孩子可能吞下了一整瓶止痛药,却还觉得自己精神百倍。”
医生猛地撕开少年的上衣,露出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里面藏着一只想要破笼而出的异形。
“这就是代价!他的交感神经在狂奔,副交感神经在急刹车。他的心脏被两股相反的力量撕扯!”
“除颤器!充电200焦耳!”医生大吼,“离手!电击!”
砰!
少年的身体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依然是一团乱麻,。
“再来!300焦耳!”
砰!
这一次,少年的嘴角溢出了一股粉红色的泡沫,这是肺水肿的标志。
“该死呼吸抑制导致缺氧,心动过速导致耗氧量剧增。”医生绝望地看着仪器,“他的身体系统彻底崩溃了。”
长鸣声响起。混乱的曲线终于变成了一条死寂的直线。
急诊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呼吸机的风箱还在徒劳地起伏。
米勒走上前,捡起那两个药瓶。
都是合法的处方药。都有正规医生的签名。
他看着那个死去的少年。十六岁,正是人生刚开始的年纪。但在沃特制药的报表里,他只是一个因为“药物相互作用”而报废的各种数据点。
三天后。华盛顿特区,fda总部大楼。
“这是谋杀,大卫。”米勒的双眼布满血丝,他已经连续48小时没有睡觉了,“这不是个例。专注达才上市不到半年,过去三个月,我在西弗吉尼亚、肯塔基和俄亥俄发现了十七起类似的死亡案例。”
“谋杀?这是一个很严重的法律指控,探员。”罗西微笑着说,“据我所知,这些药物都是经过fda严格审批的。”
“那是分开审批的!”米勒咆哮道,“但没人测试过它们混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沃特公司在给孩子吃专注达,给大人吃奥施康定。他在培养完美的瘾君子!”
米勒翻开文档,指着一张图表。
“看这个趋势。这些孩子白天吃专注达上学,晚上为了对抗兴奋剂带来的失眠,又不得不偷吃家长的奥施康定来助眠。这是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
“而且,我查阅了专注达的早期临床试验记录——虽然大部分被封存了,但我找到了一些旁证。那种兴奋剂会永久性改变大脑的奖赏回路。这不仅仅是现在的混合中毒,这是在培养未来的阿片类受体!只要吃了专注达,他们这辈子都离不开奥施康定!”
他拿起文档,随意地翻了几页,像丢垃圾一样丢回桌上。
“相关性不等于因果性,米勒。”
罗西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这些孩子大多来自底层家庭,本来就面临着巨大的社会压力和毒品诱惑。你怎么能证明是专注达导致了他们后来的阿片成瘾?也许只是因为他们天生基因里就有成瘾倾向?这是‘个体差异’。”
“个体差异?”米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十七具尸体,你管这叫个体差异?”
“在统计学上,样本量不足。”罗西站起身,“如果你能拿出双盲实验的数据证明两者有因果关系,我会受理。但现在?这只是阴谋论。”
“去你的双盲实验!”米勒冲上去揪住了罗西的领子,“你知道这需要多少年!这期间还要死多少人?”
两个安保人员立刻冲了进来,架住了米勒。
罗西拍了拍被弄皱的领口,眼神冰冷:“请米勒探员出去。以后没有预约,不要让他进大楼。”
米勒被扔出了fda大门。
深秋的寒风卷着落叶,打在他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他试图联系《华盛顿邮报》的记者,但对方一听是关于沃特制药的负面新闻,立刻挂断了电话。
“抱歉,米勒。他们刚买了我们下个季度的头版gg位。”
这就是现实。
米勒坐在福特轿车里,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他想杀人,但不知道该杀谁。
在这个巨大的体制机器面前,他这个fbi探员,渺小得象一只蚂蚁。
笃笃笃。
有人敲响了他的车窗。
米勒警觉地摸向腰间的配枪,转过头。
车窗外站着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里透着神经质的狂热。
“如果你想在体制内解决问题,那你最好现在就开车回家,洗个热水澡,忘掉这一切。”
男人隔着玻璃说道。
米勒愣了一下,随即摇落车窗,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穆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飞机。”
穆德拉开车门,带着深秋的寒意钻进了副驾驶。他看起来比在肯塔基时更憔瘁了,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在肯塔基的煤矿里没找到‘怪物’。”穆德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米勒,“但我找到了别的东西。一个名字。”
“谁?”
“一个曾经在沃特制药研发部工作的人。她在专注达上市前两个月突然离职,然后象人间蒸发了一样。”穆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看到了那些被清洗掉的数据,米勒。她知道专注达的真面目。”
米勒看着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模糊的地址和一个接头暗号。
“你确定她肯开口?”米勒有些怀疑,“维克多的人到处都在找麻烦。”
“她已经没有选择了。”穆德看向窗外灯火通明的fda大楼,嘴角勾起讽刺的笑,“良心这种东西,有时候比杀手更折磨人。她联系了我,说想要赎罪。”
米勒沉默了片刻,发动了汽车。
“她在哪里?”
“一个只有老鼠和鬼魂才会去的地方。”穆德系上安全带,“走吧,搭档。既然正门走不通,我们就走后门。去见见我们的‘深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