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夏。加勒比海,圣巴泰勒米岛海域。
碧蓝的海水被一艘长达150英尺的超级游艇切开,白色的浪花在船舷两侧翻滚。游艇名为“希波克拉底号”,一个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名字。
甲板上,香槟塔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灿的光芒。几十位穿着夏威夷衬衫、戴着雷朋墨镜的中年男人正举着酒杯,谈笑风生。
他们是全美最顶尖的儿童精神科医生、医学院教授,以及各大医学协会的主席。
也就是维克多口中的“关键意见领袖”(kol)。
“敬专注达!”
“敬伟大的医学进步!”
碰杯声此起彼伏。比基尼模特们端着银质托盘穿梭其中,托盘上放着一块块金灿灿的手表。
劳力士day-date,纯金表带,镶钻刻度。每块价值5万美元。
维克多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他站在甲板的制高点,好似一位君王俯视着他的臣民。
“先生们。”
维克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艘游艇。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在过去的一年里,因为你们的努力,全美有三百万儿童摆脱了‘注意力缺陷’的困扰。你们不仅是医生,你们是教育的守护者,是家庭的救星。”
他挥了挥手,模特们开始分发金表。
“这只手表,不是礼物。”维克多微笑着说道,“它是勋章。是为了感谢各位牺牲了陪伴家人的周末,飞往全国各地进行‘学术演讲’的微薄补偿。”
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接过手表,熟练地戴在手腕上,沉甸甸的质感让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是哈佛医学院的系主任,也是专注达最大的学术推手。
“柯里昂先生太客气了。”教授举起酒杯,“科学需要传播,我们只是在履行医生的职责。”
“说得好!”维克多举杯致意。
就在气氛达到高潮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
“可是这真的科学吗?”
人群自动分开。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的医生,大概三十出头,眼神有些迷离,显然是喝多了。他是史丹福大学的新星,也是这群人里还保留着一丝学术良知的人。
“怎么了,威尔逊博士?”维克多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冷了几分。
威尔逊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手里捏着那块金表。
“我看了最新的成分分析报告。专注达的主要成分是甲基苯丙胺的衍生物。从化学结构上看,它和和街头那些毒贩卖的冰毒,只差一个分子。”
甲板上一片死寂。海风呼啸而过,吹得遮阳伞猎猎作响。
旁边的教授们脸色铁青,有人试图拉住威尔逊:“你喝醉了,迈克尔。”
“我没醉!”威尔逊甩开同伴的手,直视着维克多,“我们是不是在给孩子喂毒品?那些副作用失眠、食欲不振、心悸。我们这是在把孩子变成瘾君子!”
维克多没有生气。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威尔逊面前。
“毒品?”维克多轻笑了一声,“博士,你知道毒品和药物的区别是什么吗?”
威尔逊愣了一下:“什么?”
“区别在于‘控制’。”
维克多指了指威尔逊手里的酒杯。
“酒精也是成瘾物质,它每年杀死的人比海洛因还多。但我们现在在干什么?我们在享受它。因为我们有控制权。”
维克多凑近威尔逊,压低了声音,。
“那些孩子,他们的大脑是一团混乱的毛线球。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无法控制自己的注意力。我们给他们的不是毒品,是‘秩序’。是让他们能够安静坐下来,融入这个文明社会的‘控制权’。”
“可是”威尔逊还在挣扎,“副作用”
“人生就是权衡,博士。”维克多打断了他,伸手指向岸边。
那里停着一排豪车,其中有一辆红色的法拉利,那是威尔逊刚买的。
“你的孩子们在私立学校过得好吗?听说你的大儿子刚考上了耶鲁预科?那里的学费可不便宜,每年四万美元。”
威尔逊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维克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没有专注达带来的‘咨询费’,你觉得你能负担得起那辆法拉利,还有你儿子的未来吗?”
“我们是在拯救家庭,博士。这其中,也包括你的家庭。”
威尔逊的嘴唇颤斗着。他看着维克多深邃的眼睛,又看了看手里的金表。
那不仅仅是一块表。那是一副手铐。一副纯金打造的、温暖舒适的手铐。
良久,威尔逊低下了头。
“你是对的柯里昂先生。”他的声音沙哑,“是为了秩序。”
他默默地把金表戴在了手腕上。
“这就对了。”维克多大笑起来,拍了拍手,“音乐!接着奏乐,接着舞!让香槟流淌起来!”
欢呼声再次爆发。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热烈,仿佛是为了掩盖刚才那短暂的尴尬与良心的刺痛。
游艇的下层船舱。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正在清洗酒杯。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耳朵里塞着一个微型的耳机。
他是fbi探员米勒。
他的腰间藏着一个微型录音机,是局里最新的科技产品。
“该死”
米勒暗骂了一句。耳机里全是嘈杂的海浪声和引擎的轰鸣声,维克多刚才关于“毒品与秩序”的演讲,听起来断断续续,根本无法作为呈堂证供。
“区别在于滋滋学费滋滋秩序”
米勒愤怒地关掉了录音机。他又一次搞砸了。
就在这时,一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新来的?洗个杯子这么慢?”
米勒猛地回头,看到索尔正站在门口,狐疑地打量着他。
“抱歉,先生。我这就送上去。”米勒立刻换上了一副谦卑的笑容,端起托盘,低头走了出去。
索尔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被楼上的欢呼声吸引了注意力。
“这帮吸血鬼”索尔嘟囔了一句,转身向甲板走去,“连我也想弄一块金表戴戴。”
甲板上,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了一片血红。
维克多靠在栏杆上,看着那些在酒精和金钱中狂欢的医学精英们。
“这就是你要的帝国吗?”索尔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酒。
“这只是地基,索尔。”
维克多举起酒杯,对着夕阳,仿佛在欣赏一杯鲜血。
“当所有的医生都戴上了我们的金手铐,当所有的孩子都离不开我们的糖浆那时候,我们才真正拥有了这个国家。”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准备下一阶段吧。既然孩子们已经安静下来了,是时候让他们‘快乐’一下了。”
“快乐?”索尔没听懂。
“奥施康定。”维克多吐出一个词,“那是给大人的糖果。但谁规定,只有大人才能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