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泽西,沃特制药总部地下金库。
金库厚重的钢制大门敞开。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照亮了堆积如山的绿色。
一捆捆用橡皮筋扎好的旧钞票,像砖块一样整齐地码放在托盘上。那是从全美各地药房回流的现金,还没来得及存入银行,或者说,不敢一次性存入银行。
“一亿两千万。”
维克多没有笑。他将一瓶药抛向空中,又接住。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索尔?”
“奥施康定。我们的印钞机。”
“不。”维克多摇了摇头,眼神冷峻,“这是定时炸弹。”
他从钱堆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pb的战争虽然赢了,但也暴露了我们的软肋。我们只有这一款药。一旦fda反悔,或者出现新的替代品,这座金山瞬间就会崩塌。”维克多指了指周围的钞票,“这些钱,如果不变成新的资产,就是废纸。”
“我们需要护城河。我们需要新的猎物。”
索尔愣了一下,随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档,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说到猎物,我还真找到了一个。不过可能不太符合你的口味。”
“说说看。”
“一家位于费城的生物实验室,快破产了。他们研发了一款治疔哮喘的新药,结果失败了。老板急着套现离场,只要价两百万美元。”
“失败的药?”维克多皱了皱眉。
“是的。但他们的设备很新,而且有一批熟练的化学家。如果你想扩建研发中心,这可是捡漏的好机会。”
维克多沉思了片刻:“备车。去费城。”
两小时后。费城,博尔顿生物实验室。
实验室里乱七八糟,到处是散落的文档和玻璃器皿。
“我们不需要被收购!我们需要的是时间!”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索尔咆哮。华格纳,博士,这家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
“博士,面对现实吧。”索尔无奈地摊开手,“银行下周就要拍卖你的离心机了。”
“那是我的心血!”华格纳抓起一个棕色的试剂瓶,象是在保护自己的孩子,“这种化合物,它本来应该是革命性的支气管扩张剂!它的分子结构非常完美”
“但它没用。”维克多冷冷地打断了他。他走到实验台前,拿起那瓶试剂,对着光看了看。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瓶中晃动,粘稠而浑浊。
“它作为哮喘药是失败的。”华格纳的声音低了下去,象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临床试验显示,它对支气管平滑肌的松弛作用微乎其微。而且副作用太大了。”
“什么副作用?”
“中枢神经兴奋。”华格纳叹了口气,翻开一本厚厚的实验记录,“在动物实验和早期人体试药中,受试者表现出了极度的亢奋。心率加快,血压升高,多巴胺分泌激增。最糟糕的是,对于儿童受试者”
华格纳顿了顿,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它会让孩子们变得象僵尸一样。”
“僵尸?”维克多挑了挑眉。
“是的。原本活泼好动的孩子,服药后会变得异常安静。他们会盯着一个东西看上几个小时,不说话,不动弹。这种‘强行专注’的状态太可怕了。这根本不是治病,这是在扼杀孩子的天性。”
华格纳摇着头,准备把试剂瓶夺回来扔进废液桶。
“这东西是毒药。我打算销毁所有样本和数据。”
“等等。”
维克多伸手挡住了他。他的手紧紧扣住了华格纳的手腕。
“你说它能让活泼好动的孩子,变得安静、专注?”
“是的,但代价是抑制了天性!副作用包括食欲减退、失眠”
“不,博士。”
“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无法专注’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残疾。”
维克多从华格纳手中拿过试剂瓶,对着灯光审视。
“还记得我们在ipo路演时提到的‘信’(faith)系列产品吗?我们承诺过要关注青少年的心理健康。”
“什么?”华格纳和索尔都愣住了。
“在这个国家,有多少父母在为孩子的成绩焦虑?有多少老师在为课堂纪律崩溃?那些总是跑来跑去、坐不住、无法集中注意力的男孩,他们不是调皮,他们只是生病了。”
维克多转过身,声音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情怀。
“他们的大脑里缺乏一种能够让他们安静下来思考的化学物质。而我们,有责任帮助他们。”
“你是说多动症(adhd)?”华格纳皱起眉头,“但那是非常罕见的神经疾病”
“那是以前。”维克多打断了他,“从今天起,它将成为一种需要被‘广泛关注’的公共卫生问题。”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单词:foc(专注达)。
“我们会告诉那些精疲力竭的父母:你的孩子很聪明,他只是被体内失衡的化学物质困住了。这瓶药不是抑制剂,它是‘潜能释放剂’。它能帮助孩子坐下来,听完一节课,做完作业,考上常春藤。”
“这,这是在利用父母的焦虑!”华格纳颤斗着说,“我们不能给健康的孩子乱吃药!”
“这是关爱,博士。”维克多扔掉粉笔,语气坚定,“如果一个孩子因为无法专注而考不上大学,最后只能去麦当劳翻肉饼,那才是对他人生最大的不负责任。我们是在给他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且,这也是我们一直以来的理念——先发现痛苦,再解决痛苦。如果痛苦不够明显,那我们就通过科学教育,让大家意识到它的存在。”
“你想想看,”维克多凑到华格纳面前,“全美有五千万学龄儿童。的孩子需要这种‘帮助’!我们不仅拯救了五百万个家庭的未来,也为公司找到了下一个十年的增长引擎。”
华格纳看着维克多,他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眼里找到贪婪,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神圣感”。
“你你真的相信你在帮他们吗?”
“我相信市场,博士。”维克多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相信,没有哪个父母会拒绝让自己的孩子变得更优秀。”
他转头看向索尔:“拟合同。的技术股,外加每年五十万美元的研发经费。前提是,他要调整配方,把副作用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并把它变成草莓味的糖浆。”
索尔吞了口唾沫,迅速掏出了钢笔:“没问题,老板。这听起来非常具有社会责任感。”
维克多拿着那瓶琥珀色的液体,走到窗边。不远处是是一所小学的操场,孩子们正在阳光下奔跑。
在维克多眼里,那不是孩子。
那是无数个等待被“修正”、被“优化”的未来精英。
他轻轻摇晃着试剂瓶,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晕。
“先是身体的疼痛,再是精神的抚慰!”
维克多喃喃自语。
“我们不是在卖药,我们是在贩卖‘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