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里达州,迈阿密。
巨大的舞台背景板上,沃特制药(vought phara)的logo——那个深蓝色的v字盾牌,被数白盏聚光灯打得通体透亮。
但真正让人感到窒息的不是灯光,而是台下密密麻麻的人。
三千人。
三千名年轻女性。
她们清一色地穿着沃特制药特制的制服:剪裁修身的粉色西装上衣,刚好露出锁骨的白色丝绸衬衫,以及长度精确在膝盖上方三英寸的短裙。
放眼望去,整个体育馆象是一片粉色的海洋。没有秃顶的中年男人,没有穿着松垮西装的药学博士,没有带着厚眼镜的数据分析师。
这里只有青春、美貌和活力。这是维克多准备的军队。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东西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掏出钱包。”
在体育馆顶层的包厢里,维克多·柯里昂俯瞰着脚下的这片粉色海洋。
站在他身后的,是沃特制药的销售副总裁,马库斯。这个五十岁的传统医药人正用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眼神里充满恐惧。
早在两年前,他就见识过“啦啦队效应”的威力。
他恐惧的是规模。
“三千人!维克多,这太疯狂了,”马库斯的声音在颤斗,“我们在两个月内把销售团队扩大了十倍。光是工资和培训费就是天文数字。公司刚上市,现金流很宝贵,如果”
“如果没有新产品,确实是疯了。”
维克多转过身,从桌上的盒子里拿出一个棕色的小药瓶。
“安定(valiu xr)确实让我们赚到了第一桶金,”维克多看着那个新药瓶,“但它有缺陷。它是复方药,里面混合了对乙酰氨基酚。这意味着它有‘天花板效应’。吃多了,病人的肝脏会受不了。医生们不敢开大剂量,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利润卡在了瓶颈期。”
他把新药瓶扔给马库斯。
“但这个,这个没有天花板。”
马库斯接住药瓶,看清了上面的标签:
oxynt (奥施康定)
盐酸羟考酮控释片
12小时持续镇痛
“这是”马库斯瞪大了眼睛,“纯阿片类药物?没有复方成分?”
“纯粹的快乐。纯粹的解脱。”维克多走到落地窗前,“如果说安定是一面盾牌,能帮病人挡住疼痛;那么奥施康定就是一把上帝的锤子,能直接把疼痛粉碎得连渣都不剩。”
“它是核武器,马库斯。它能让癌症晚期的病人觉得自己能跑马拉松,能让断了腿的士兵觉得自己能飞。”
“为什么要这么急?”马库斯问,“我们还有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维克多猛地转身,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普渡制药的s nt专利就要过期了,他们也在研发同样的东西。甚至强生也在盯着这块肉。现在的疼痛市场就是一片处女地,谁先插旗,谁就是王!”
“我要在一个月内,让全美国的医生忘掉安定,忘掉泰诺。我要让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奥施康定。”
就在这时,体育馆内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只有舞台中央的一束追光亮起。强烈的鼓点声像心脏搏动一样轰然响起,是皇后乐队的《we will rock you》。
“咚、咚、查!咚、咚、查!”
三千名女孩整齐划一地跺脚、拍手。粉色的浪潮在黑暗中涌动,那股声浪简直能把屋顶掀翻。
升降台升起。
她穿着一套定制的白色西装,手里握着麦克风,象一位即将加冕的女王,又象一位摇滚巨星。
她的金发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
“早上好,沃特女孩们!”凯蒂的声音通过音响,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早上好!凯蒂!”三千个声音汇聚成一声尖叫。
“告诉我,我们是卖什么的?”凯蒂大声问道。
“奥施康定!”
“错!”凯蒂直指台下,“如果你觉得你只是在卖一瓶止痛药,那你现在就可以滚出这个大门!”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卖的不是药。你们卖的是自由。”
“想想那些被背痛折磨得无法抱起孙子的祖母。想想那些因为关节炎而不得不放弃工作的父亲。想想那些在深夜里疼得想自杀的矿工。”
“医生们很忙,他们很累,他们有时候会忘记这种痛苦。而你们的任务,就是去提醒他们!”
凯蒂猛地挥起拳头,声音再次拔高。
“你们要去告诉那些医生,开出这张处方,他们就是英雄!他们就是在把上帝的恩赐带给人间!你们不是在推销,你们是在拯救!”
“告诉我,你们是谁?”
“我们是沃特!”
“你们要去做什么?”
“征服!”
巨大的屏幕上,突然炸开了一张美国地图。无数个红点在地图上蔓延,那是沃特制药计划在一个月内攻陷的诊所。
“粉色闪电战,”维克多在包厢里念出了行动代号,“开始吧。”
1984年2月。西弗吉尼亚州,麦克道尔县。
这里是阿巴拉契亚山脉的腹地,美国的“煤炭之都”。
天空是灰蒙蒙的,空气里总是飘浮着煤灰。连路边的野草都蒙着一层黑色的尘埃。在这里,男人们唯一的归宿就是矿井,女人们唯一的娱乐就是教堂。
这里是与迈阿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霓虹灯,只有尘肺病和破碎的脊椎。
一辆崭新的、亮粉色的保时捷911象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突兀地闯入了这片灰色的世界。
它穿过坑坑洼洼的街道,停在了一栋红砖砌成的老式诊所前。
诊所的窗户上积满了灰尘,招牌上的“米利根家庭医生”几个字已经掉漆了。
老米利根医生正坐在满是烟头的办公桌后,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他刚处理完一个被传送带压断腿的矿工,满屋子都是血腥味和消毒水味。他感觉自己象个在战壕里待了三年的战地医生,身心俱疲。
诊所的门被推开了。
伴随着一阵高跟鞋声,一股清新的柑橘香气驱散了屋子里的血腥味。
老米利根抬起头,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她看起来就象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天使。金色的卷发,毫无遐疵的皮肤,剪裁得体的职业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充满活力的曲线。
她手里提着两个精美的纸袋,脸上挂着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
“米利根医生?”女孩的声音甜美而充满敬意,“我是杰西卡,沃特制药的代表。上帝啊,这路可真难走,但我一定要见到您,因为我在医学院的导师说,您是这方圆五十英里内最好的医生。”
老米利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沾着烟灰的领带。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白大褂上蹭了蹭。
“呃你好,杰西卡小姐。是的,我是米利根。”
“我给您带了刚出炉的甜甜圈,还有这周的《高尔夫文摘》,”杰西卡象一阵春风一样飘到桌前,熟练地把东西放下,顺手帮老米利根整理了一下桌上凌乱的病历,“我知道您很忙,所以我只眈误您两分钟。”
她并没有象其他药代那样掏出一大堆枯燥的图表。
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桌子上。
“这是奥施康定。它是革命性的。”杰西卡看着老米利根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关切,“我想谈谈刚才出去的那个矿工。”
“您救了他的腿,医生。但他回家后呢?他今晚能睡着吗?那种疼痛会摧毁他的意志,让他变成一个酒鬼,甚至打老婆。”
杰西卡轻轻把手放在老米利根的手背上。那触感柔软、温暖,象是一种电流。
“您有能力阻止这一切。只要这一粒药。12小时无痛。他能睡个好觉,明天早上醒来,他依然是个有尊严的男人。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您。”
老米利根看着那个小盒子,又看了看杰西卡那双真诚的蓝眼睛。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在这个被上帝遗忘的角落里等死的糟老头子。
他是英雄。他是被需要的。
这种感觉,比任何酒精都让他沉醉。
“我制定了‘3a法则’,”维克多对着电话那头的索尔解释道,“agreeable(讨喜),avaible(随叫随到),able(能干)。”
“但这道德吗,或者说合法吗?”索尔看着手里疯狂上涨的销售报表,声音有些颤斗。
“索尔你还有关系道道德的时候,真令我惊讶!上周,我们在西弗吉尼亚的数据是多少?”维克多反问道。
“上周上周我们的处方量增长了400!”
“这么看来杰西卡确实很优秀!”
“她很好地利用了‘啦啦队效应’。对于那些长期处于高压、封闭环境下的男性医生来说,她是唯一的色彩,唯一的认可来源。为了留住这抹色彩,医生们会潜意识地想要取悦她。”
“而取悦她的唯一方式,就是开处方。”
杰西卡离开了。老米利根站在窗前,看着那辆粉色保时捷消失在煤灰飞扬的尽头,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就在这时,护士推门进来。
“医生,外面还有十个病人。都是背痛。”
老米利根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盒奥施康定。他拿起了处方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作响。
“给他们开奥施康定,”老米利根大声说道,“每个人都开。这是为了他们好。”
那一周,麦克道尔县的每一家药房,奥施康定都卖断了货。
而在矿工聚居的拖车公园里,深夜的灯光似乎比往常亮得更久了一些。
男人们不再喝酒闹事。他们安静地躺在沙发上,眼神有些涣散,脸上挂着一种奇异的、满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