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曼哈顿。
特朗普大厦(trup tower)刚刚落成不久。位于68层的顶层复式公寓里,一场庆功宴正在进行。
一支来自新奥尔良的顶级爵士乐队在角落里低吟浅唱,萨克斯风的慵懒尾音缠绕在每一位客人的脚踝上。
“敬我们的恺撒!”
“敬vgt!敬38美元的收盘价!敬这该死的、美妙的资本主义!”
彼得的声音引来了周围一片附和的欢呼声。房间里的男人们大多是华尔街的操盘手、律师和会计师,女人们则是模特、二流明星和高级交际花。
凯蒂穿着一件露背的黑色晚礼服,脖子上戴着一串刚买的哈利·温斯顿钻石项链。那是维克多送给她的“上市礼物”。她依偎在维克多身边,眼神迷离,仿佛还没有从白天的疯狂中醒来。
索尔则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开着一堆报表。
“三亿八千万”索尔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喃喃自语,“现金。全是现金。扣除承销费、律师费、公关费我们帐上还躺着整整两亿美元的流动资金。维克多,我们现在比新泽西州一半的银行都有钱。”
“这只是开始,索尔,”维克多淡淡地说,“现金放在银行里只会发霉。通货膨胀会象白蚁一样啃食它。在这个时代,只有傻瓜才会存钱。”
“当然!当然!”彼得凑了过来,喷着酒气,挥舞着手臂,“我们需要投资!并购!维克多,现在的并购市场太性感了。里根经济学让所有人都疯了。只要你点头,我可以帮你联系高盛的并购团队。我们可以买下半个中西部的仿制药厂,或者我们可以去收购一家拥有成熟销售渠道的老牌公司?比如‘普渡制药’?听说他们的老萨克勒快不行了。”
索尔也坐直了身体,眼睛放光。
“没错,老板。我们需要产能。现在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我们在新泽西的那个破厂房根本不够用。我建议买下‘强生’在新不伦瑞克的一个旧厂区,他们正在剥离低端资产。我已经打听过了,只要一千五百万,连地皮带设备”
维克多看着他们,他轻轻叹了口气,放下酒杯,走到客厅中央的木桌前。
“把灯关暗一点。”维克多命令道。
凯蒂顺从地调暗了灯光。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种幽暗的氛围。
维克多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地图,缓缓铺开。
彼得和索尔凑了过去,他们以为会看到全美药厂分布图,或者全球市场战略图。
但他们错了。
那不是地理地图。
那是一张大脑神经分布图。
复杂的神经网络被红蓝两色的线条勾勒出来,前额叶、海马体、杏仁核每一个局域都被标记了拉丁文的注解。
“你们在想什么?厂房?流水线?卡车?仓库?”
“那些都是重资产。是累赘。是上个世纪的玩法。一旦经济下行,那些厂房就会变成套在你们脖子上的绞索。”
“我们要买的不是砖头和水泥,”
“我们要买的是‘种子’。”
“种子?”彼得和索尔面面相觑,完全跟不上维克多的思路。
维克多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激光笔。
红色的光点在地图上游走,穿过蜿蜒的神经突触,最终停在了一个名为“前额叶皮层”的局域。
“波士顿剑桥区有一家小实验室,叫‘思维科技’,”维克多说,“只有十二个研究员,连房租都快付不起了。但他们手里有一项被搁置的专利。一种名为‘哌甲酯’的缓释技术。”
彼得皱起眉头,作为一名专注于医药板块的银行家,他在脑海里疯狂搜索着这个生僻的词汇。
“哌甲酯?那不是利他林的主要成分吗?”彼得有些失望,“那东西50年代就有了。用来治疔嗜睡症和抑郁症?市场反应很平淡。维克多,这玩意儿赚不了大钱。它的专利期都快过了。”
“还有一些少见的脑损伤后遗症,”索尔补充道,他也做过功课,“市场很小。维克多,它的受众可能全美国都不到五万人。”
维克多裂开嘴笑了。
“五万人?”维克多摇了摇头,“不,索尔。我们的潜在客户,是三千万。”
“什么?”彼得惊呼,酒醒了一半,“三千万?那是全美国学龄儿童的数量!”
“bgo。”
维克多打了个响指。
他走到彼得面前,盯着这位华尔街精英的眼睛。
“彼得,你有个七岁的儿子,对吧?叫小彼得?”
“呃是的,”彼得有些尴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怎么知道?”
“我记得你说过,他在私立学校里坐不住,喜欢乱跑,上课不听讲,作业写得一塌糊涂,老师总是投诉他干扰课堂纪律?”
彼得叹了口气:“男孩子嘛,都皮。医生说他精力过剩,长大了就好了。我现在每周都要去学校给校长道歉。”
“不,”维克多打断了他“他不是皮。彼得,他是病了。”
彼得愣住了。“病了?”
“这种病叫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维克多像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清淅无比,“这是一种大脑前额叶发育滞后的生理疾病。他的大脑缺乏多巴胺,所以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这不仅是性格问题,这是生理缺陷。”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彼得的表情。他看到了恐惧,那是所有中产阶级父母最深层的恐惧——恐惧自己的孩子不够完美,恐惧他们输在起跑在线。
“如果不治疔,彼得,想想看,”维克多继续施压,“他将来会考不上大学,因为他根本坐不住冷板凳。他会找不到好工作,因为没有老板喜欢一个注意力涣散的员工。他甚至可能因为冲动而犯罪,最后进监狱。”
“但是,”维克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柔,“如果我们有一种药。一种神奇的小药丸。只要每天早上吃一片,他就能安静下来。他的大脑会得到充足的多巴胺滋养。他能专注地听讲,能考a,能成为象你一样的哈佛精英,能继承你的家业”
“告诉我,彼得。为了让你的儿子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你会给他买这个药吗?哪怕它有点贵?哪怕它需要吃一辈子?”
彼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会,”彼得沙哑地说,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如果是真的我会买。多少钱我都买。”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生意,”
“我们在重新定义‘疾病’。”
“过去,医生是先发现病,再治病。太被动了,太低效了。”
“未来,我们要先发明药,再发明疾病。”
索尔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看着维克多,觉得这个年轻人比黑手党还要可怕一万倍。黑手党只是想要你的钱,或者你的命。而维克多,他想要控制你的脑子,还要让你对他感恩戴德。
“这这合法吗?”索尔颤斗着问,“fda会批准吗?给孩子吃精神类药物?”
“合法?”维克多冷笑一声,“只要写入《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ds),它就是真理。它就是科学。”
“我们会资助研究,我们会赞助全美精神病学会。我们会请最好的专家在电视上科普adhd的危害。我们会让全美国的老师和家长相信,不给孩子吃药,就是在毁掉他们的未来。”
“想想看,先生们。如果我们将‘好动’定义为疾病,将‘悲伤’定义为抑郁,将‘害羞’定义为社交障碍那么这世上就没有健康人了。每个人都是我们的客户。而且是终身客户。”
彼得和凯蒂也这宏大的描述震撼了。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座由白色药片堆砌而成的金山,看到了无数家长挥舞着钞票跪在药店门口。
“敬未来!”彼得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维克多对着窗外的曼哈顿夜景,轻声说出了祝酒词:
“敬那些还没被发明出来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