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瓦克,沃特药厂,地下更衣室。
“这简直是灾难。”
他一脸嫌弃地把那张钱丢回面前的“山丘”上。
那是一座由无数张1美元、5美元和10美元堆成的山。它们塞满了每一个更衣柜,溢出了生锈的长椅,甚至像垃圾一样堆在积水的地板上。
“整整三周的流水。”索尔用手帕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胖托尼的人把这些钱像倒垃圾一样倒在这里。维克多,你知道钱发霉是什么味道吗?就象是死在通风渠道里的老鼠。”
“多少?”他问。
“鬼知道。”索尔夸张地挥舞着手臂,“也许是三十万,也许是五十万。我们数到手抽筋,但那些带口水的零钱还在源源不断地送进来。昨天甚至有一只老鼠从钱堆里钻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张华盛顿的脸!”
索尔踢了一脚地上的钱堆,尘土和徽菌孢子飞扬。
“这就是你要面对的现实,老板。这就是‘成功’的代价。”索尔转过身,指着那堆钱,“100万美元的百元大钞只有10公斤,你可以把它塞进一个手提箱,象个绅士一样提走。但如果是这些……这些街头的小面额脏钱,100万美元重达一吨!一吨!你得开着卡车来运!”
维克多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irs(国税局)那边怎么样?”
“别提irs了。”索尔翻了个白眼,“如果我们要把这些钱存进银行,超过1万美元就要填ctr(货币交易报告)。你想填什么?‘销售致幻糖浆的非法所得’?一旦表格递上去,dea的突击队五分钟内就会把你的门板踹飞。”
“所以它们只能堆在这里发霉。”维克多放下咖啡杯,走到钱堆前。他弯下腰,捡起一捆被橡皮筋勒得变形的钞票。
潮湿,沉重,散发着罪恶的恶臭。
“我们需要洗衣服。”维克多突然说道。
“什么?”索尔愣了一下。
“我说,我们需要洗衣服。”维克多转过头,看着索尔,“既然这些钱脏了,那就把它们洗干净。”
……
三天后。纽瓦克北区,“蓝天自助洗衣店”。
这家店位于贫民区和蓝领社区的交界处,拥有30台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滚筒洗衣机和20台烘干机。
此时,店门紧闭,挂着“内部维修”的牌子。
店内,几台烘干机正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通过玻璃视窗,可以看到里面翻滚的不是衣服,而是一捆捆绿色的钞票。
“听着,洗钱不仅仅是比喻。”索尔站在轰鸣的机器旁,对着维克多大喊,试图盖过噪音,“烘干机的高温可以杀灭徽菌,还能让旧钞票变得象新的一样脆。这叫‘物理清洗’。”
维克多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本帐簿。
“我不关心物理清洗,索尔。我关心的是帐目清洗。这些钱你要帮我合理的流入到公司帐上。”
“哦,那就是艺术的部分了。”索尔得意地打了个响指,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报表。
“你看,洗衣店是完美的‘现金密集型企业’。没有人知道一天到底有多少人来洗过衣服。irs的审计员不可能蹲在门口数人头。”
索尔指着报表上的一行行数字。
“我们把那堆发霉的脏钱,伪装成‘洗衣服务收入’。只要机器在转,我们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入帐。虽然每笔数额不大,但胜在细水长流,而且极其安全。”
“还有这个。”索尔又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家名为“星际穿越”的激光枪战游戏厅。
“这是我为你物色的第二家店。同样是现金流生意,那些小屁孩把硬币塞进机器,谁知道那是真的硬币还是我们虚构的收入?我们甚至不需要真的有顾客,只需要把电表跑起来,让帐目看起来象是满负荷运转。”
维克多看着那些虚构的流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就是“千门”中的“置换”——将非法的现金流,通过合法的商业外壳,置换成干净的银行存款。
“这叫‘处置’阶段。”维克多合上帐簿,“索尔,你是个天才。”
“不,我只是个稍微懂点法律的艺术家。”索尔整理了一下领带,带着狡黠笑容,“不过,既然要玩大的,光靠洗衣服和打游戏可不够。按照现在的现金流速度,我们需要更多的店。连锁店。特许经营。”
“一步步来。”维克多看向窗外。
窗外,几辆满载着化学原料的卡车正驶过街道,朝着沃特药厂的方向开去。
随着“紫水”生意的爆炸式增长,原本的一条生产线已经无法满足须求。维克多不得不重启了另外两个废弃的车间。
这意味着需要更多的工人。
而更多的工人,意味着更多的眼睛,和更多的不确定性。
……
沃特药厂,招聘办公室。
这里排起了长龙。在1980年经济滞胀的背景下,一份时薪高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工作,足以让失业的蓝领们挤破头。
维克多站在二楼的百叶窗后,俯瞰着楼下的人群。
他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人:急需钱给孩子看病的单身母亲、刚刚刑满释放的强壮黑人、眼神闪铄的街头混混……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特殊的访客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廉价夹克、大腹便便的中年白人。他没有排队,而是直接走向了正在维持秩序的工头。他走路的姿势摇摇晃晃,手里还夹着一根粗劣的雪茄,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那股傲慢和酒气。
“那是谁?”维克多问道。
身后的管家老杰克眯起眼睛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
“工会?”维克多皱了皱眉。
在1980年代的新泽西,工会并不是什么保护工人的天使组织,它们往往是黑手党合法化的外壳,是附着在企业身上吸血的蚂蝗。
只见弗兰克搂着工头的肩膀,似乎在说着什么笑话,然后肆无忌惮地把烟灰弹在了工头的胸口上。他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正好与维克多的目光对上。
弗兰克咧开嘴,露出了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烂牙。他伸出两根手指,对着维克多做了一个极其轻浮的致意动作,眼神中充满了贪婪和挑衅。
那是鬣狗看到了腐肉的眼神。
维克多面无表情地拉下了百叶窗。
房间里陷入了昏暗。
“少爷,工会的人很难缠。”老杰克担忧地说道,“如果被他们盯上……”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杰克。”
维克多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酷,仿佛来自地狱的低语。
“如果有,那就是给的钱不够。或者……”
他轻轻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或者,是刹车片不够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