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到达莞城站,因广州至深圳段铁路塌方,线路临时封闭,请所有乘客在莞城站落车,后续换乘安排可咨询车站工作人员。”
两人正说着话,火车上的广播滋滋啦啦的响起,连着播报了三遍。
原本嘈杂的车厢一下子更加乱了。
骂声吵闹声,不绝于耳。
列车员在车厢内来回走动安抚。
不过这事属于天灾,车上的人就是再不愿意,也只能接受。
郭小武垮了脸,咂舌道:“真他娘的倒楣,好不容易出趟远门,还赶上塌方。”
林长安倒是不在意。
虽然塌方打乱了直接去华强北的计划,但莞城离深圳不远,转坐汽车过去也可以。
列车很快驶入莞城站,车门打开的瞬间,裹挟着潮湿热气的晚风涌了进来。
车上的人跟下饺子一样从车厢里涌出来,月台熙熙攘攘。
两人跟着人流往走到站外广场,这里到处都是滞留的乘客,扛着蛇皮袋的务工人员、拎着行李箱的商贩挤在一起。
郭小武哪里见过这阵仗,踮着脚扫了圈四周,啧啧说道:“好家伙,春运也不过如此了吧。”
林长安点点头:“走吧,先找地方吃饭,在这里住一晚上,等明天再转汽车。”
两人穿过人群,从火车站出来。
林长安目光无意间掠过火车站前广场的一角,目光突然顿住。
那里蜷缩着十几个瘦小的乞丐,都是七八岁到十来岁的孩子,浑身沾满尘土,衣服破烂不堪,全都带着明显的残疾。
有的双腿扭曲成奇怪的角度,有的骼膊无力下垂……
最显眼的是个蹲在地上的男孩,少了两条腿,趴在一个木板上。
他的面前摆着个缺了口的瓷碗,见人路过就呜呜呀呀地作揖。
郭小武也注意到了这群孩子,语气唏嘘:“真是哪都有乞丐,不过莞城这边更多。”
林长安没说话,心里泛起一阵沉郁。
这些孩子大多不是天生残疾,是被人故意弄残,再控制着在行乞。
看似散乱的乞丐,背后都有团伙管控,片区划分得清清楚楚。
谁越界讨钱,轻则挨揍,重则断手断脚。
当然还有些“职业乞丐”,白天装可怜骗钱,晚上就换上干净衣服,一副人五人六的样子。
他记得曾经看过一个新闻,一个老乞丐长年在地铁站行乞,十年间赚了一百多万,也可以说行乞,就是个职业。
当然这些残疾儿并不是,他们属于行乞行业的最低端,只是某些人的赚钱工具而已。
林长安摸了摸口袋,原本想抽张100块的递过去。
可转念一想,这钱最终只会落到管控者手里,于是抽出一张10块纸币,轻轻丢进那男孩的碗里。
男孩眼睛亮了亮,连忙趴在地上磕头,呜呜的声音里满是感激。
那怯懦又麻木的眼神,看得林长安心头一紧。
这男孩舌头短了一截,显然被人割了。
“走吧,先找地方吃饭。”
林长安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说道。
此时的天色已然快黑了。
晚霞沉落在远处的楼宇后,两人在火车上颠簸了,早已疲惫不堪。
沿着车站旁的街道往前走,不多时就摸到了莞城的夜市,红灯笼挂得密密麻麻,小吃摊前热气蒸腾。
炒粉、煲仔饭、鱼蛋的香气混杂在一起,耳边全是地道的粤语叫卖声。
林长安找了家看着干净的煲仔饭摊坐下,对着老板熟稔地用粤语吩咐:
“两份腊味煲仔饭,少盐,锅巴要脆点,再来两瓶冰镇豆奶。”
“好嘞,靓仔稍等!”
一旁的郭小武见林长安叽里咕噜的粤语,突然惊住了,凑过来说道:
“长安!你咋会说粤语?听着还挺象那么回事的!”
林长安点上一根烟,笑而不语。
他总不能说是上辈子学的,他上辈子逃亡,在沿海这片躲了多年,要是不会那才怪了。
等郭小武追问得急了,他才随口找了个由头:“看香港电视剧学的,”
郭小武竖了个大拇指,只说林长安牛逼。
两份热气腾腾的煲仔饭端上来,锅巴金黄酥脆,腊味香气浓郁。
林长安自然是吃的挺香,不过郭小武就一般了,毕竟两个地方的饮食差异挺大,饭食的口感味道差异比较大。
不过对比火车上难吃的,让人无奈的饭,那可算是太好吃了。
两人饿极了,埋头吃得狼吞虎咽。
吃饱喝足后,林长安起身拍了拍肚子,盘算着找家就近的旅馆落脚。
郭小武却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满脸欲言又止。
“又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有话就说。”林长安抽着烟,回头瞥了他一眼。
郭小武挠了挠头,脸有点红,眼神却透着几分兴奋与忐忑,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长安,我听人说……莞城的服务行业特别出名,我还从没试过。”
“咱这趟也算误打误撞来了,火车又坏在这儿,这不就是天意嘛,要不……咱去看看?”
林长安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倒是知道的还蛮多的。”
“那可不!”
郭小武立马来了精神,压低声音补充道:
“去年咱们那有到这边来打工的弟兄,过年过去给我说的,说这边的场子野得很,来都来了,咱总得见识见识,涨涨知识。”
林长安看着他这副毛躁又好奇的模样,心里暗笑。
难怪刚才吃饭的时候,这小子心不在焉,原来是想着这事。
他上辈子对莞城的这些门道熟得不能再熟,本没什么兴致。
但转念一想,既然都滞留在此,那就不扫了郭小武的兴。
让这小子也开开眼,涨涨见识。
“行,走吧。”
林长安摆了摆手,率先往前走去。
郭小武瞬间眼睛发亮,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快步跟上去,语气里满是崇拜:“长安威武!我就知道你够意思!”
“少拍我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