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六爷浑浊的眼瞳骤然收缩,原本冷冽警剔的眼神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恍惚。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沙哑:
“你是……长安的朋友?”
林长安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语气放得更平缓,继续胡扯道:“他救过我的命。”
“我这人不算什么好人,以前也混过,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就认一个死理——知恩图报。
刘长安救过我一命,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林长安顿了顿,尽量把谎话不说细了,目光落在善六爷苍白的脸上。
老头估计还能活两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要不是自己接了这养老送终的任务,自己是真不想撒这谎。
要是一般老头,无儿无女,自己一句跟我走,我给你养老送终,怕不是屁颠屁颠就跟自己走了。
可善六爷是什么人,混迹江湖那么些年,要没有合适的理由,怎么可能相信他。
林长安继续说道:“他不在了,我没处还这份恩。今天六爷你这事刚好让我碰上,就算是天意吧。我不能不管。”
善六爷缓缓呆滞了一会,泄了口气,整个人的警剔象是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他一口将酒吞下,连咳了好几声。
“我那儿子,也是自作孽!”他喃喃说着不禁摇头。
林长安跟着叹了口气,似乎也唏嘘不已,老头似乎信了他说的。
毕竟六爷入狱二十年,他儿子刘长安在外面结交的朋友,他不可能认识。
林长安笃定这一点,所以才卡bug。
两人推杯换盏,一顿饭毕,竟然相谈甚欢,大有忘年交的感觉。
林长安思忖着说:“六爷,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没有打算,要不跟我走!”
善六爷错愕的说道:“跟你走?”
“恩。”
林长安点头说:“跟我走,我没爹没妈,也没什么忌讳,你就住我那,我替刘长安给你养老送终。”
林长安这话说的半真半假,一半是为了任务,另一半是觉得这老头也挺可怜。
在监狱里幡然悔悟,好不容易减刑出来了,结果儿子吸毒死了,孤家寡人一个,也是悲催。
善六爷沉默了,虽然和这素未谋面的小子只是第一次见面。
但他能从对方的身上,隐隐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竟自然生出一股亲近之意。
也或许因为对方和自己儿子都叫长安吧。
他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半晌都没有回应。
林长安见对方不说话,又加码道:“再说了,我收了六爷你两万块钱,这钱……”
“你救了我,那钱是你应得的。”
善六爷打断他,突然看向他的骼膊,咦了一声,“你刚才没在医院包扎?”
“嗨,我没事。”林长安吞了口酒。
善六爷摇了摇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我年轻的时候,跟人拼刀子、抢地盘,砍伤刀伤也跟家常便饭一样,不当回事。
可上了岁数,那些年轻时落下的伤,全成了病根喽……”
林长安放下酒杯,从老头的话来看,他的芥蒂应该消除了。
“好,听六爷的。”
“别叫六爷了,我早就不是什么六爷。你和长安既然有关系,你俩名字也一样,要愿意,喊我一声善叔就好。”
善六爷摆了摆手:“至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老头这病,没多久好活,不给你添麻烦。”
林长安听到对方这么说,知道善六爷是个场面人,不愿意麻烦别人。
“算不上麻烦。”
林长安说道:“说个忌讳的话,善叔你要死了,总得有人发送不是。刘长安不在了,我欠他条命,也得替他把你这事办了。”
善六爷盯着林长安看了好一会,虽然自己只和他认识半天,但这小子是真对自己的脾气。
而且他的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自己的后事确实需要人料理。
他点了点头,只说自己要感觉大限将至的时候,会和林长安联系,到时候一切从简就行。
林长安同意,这种事情不可能强求,再有任务说的是让自己给对方善终,也没有说非要跟他走。
出了饭馆,两人交换了手机号码,善六爷便开着面包车走了。
林长安目送老头离开,先去附近的服装店买了身干净的衣服换上,然后回到家。
刚一进门,他就看到方清竹和林胜楠俩人在挂婚纱照。
“林…长…安,你可真不靠谱,怎么才回来。”方清竹看到林长安哼道。
林长安一把将其从梯子上抱下来,责怪道:“哪有媳妇挂婚纱照的,你都怀孕了,怎么还敢往高处爬。”
“谁让你不在家呢?”方清竹嘟着嘴道。
林长安在对方q弹的屁股上拍了拍,旁边的林胜楠咳嗽了一声。
“呦,楠楠也在呢。”林长安象是刚看到一样,打了声招呼。
林胜楠白了他一眼,不再理她。
“嫂子,你看现在正了吗?”她站在梯子上扶着婚纱照问方清竹。
“好了,你也快下来吧。”
方清竹挣脱开林长安的魔爪,“剩下的让你哥挂。”
林胜楠瞟了林长安一眼,也从梯子上下来。
“对了,你今天干嘛去了。”
方清竹问林长安:“楠楠给我说了,你不在二机厂干了?”
“对,不干了,挣不了俩钱,还事多。”林长安说道。
“那你还不让我去店里上班。”方清竹不高兴的说。
林长安揉了揉女人的脸:“你现在的责任就是在家休养,等着结婚,等着生娃。”
“呀,你说什么呢。”
方清竹听到生娃这两个字,稍微有些羞,“楠楠还在这呢。”
“在这咋了,女孩子迟早不就要生娃嘛。”
林长安说着看向林胜楠:“你说对吧,楠楠。”
“流氓!”
林胜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嫂子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林胜楠转头就走了。
“嗨,这丫头。”
林长安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昨天自己不是已经把钱给三叔了,难不成三叔还没给这丫头说。
“瞧你说的什么话。”
方清竹在林长安腰上掐了一把,“楠楠还是个孩子呢。”
“什么孩子,她都20了,都到法定结婚年龄了。”林长安顺势把方清竹搂在怀里。
方清竹在他胸口捶了一把,“赶紧挂照片去。”
林长安在在对方胸口抹了一把,笑着转身。
“你不在机械厂干了,那以后咋办。”方清竹扶着梯子问。
话刚说完,林长安抖搂了一下衣服,两沓钱从衣服里掉下来。
方清竹下意识接住,眼睛突然直了。